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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转载】苏轼知密州、登州 (下)

    苏轼
    苏轼

    苏轼知密州、登州及往返途中,既怀想亡妻,又思念胞弟;既广交新朋,又不忘老友,其思亲、交友之所作所为,感人肺腑,令人赞叹不已。

    (1)悼妻

    正当苏轼步入人生的盛年,又开始走向仕途之时,他的元配夫人王弗过世了。这令他十分悲痛。熙宁七年(1074年),苏轼知密州,次年正月二十日,他因梦而写下了悼念亡妻的“心思之曲”——《江城子·十年生死》这首中国词史上第一首悼亡词(诗以悼亡,始自西晋的潘岳;而词以悼亡,则始自苏轼)。苏轼留下来的这首悼念爱妻王弗的词作,将悼亡引进词中,开拓了词的题材,具有深刻而丰富的悲剧内涵和感人至深的艺术魅力。他在这首词作中,把亡妻作为生者来怀想,让早已亡故的妻子依然活在词人的心间,是此词最主要的艺术感染力;亡妻绝不能复生,相聚绝不可能,满怀凄凉而无法诉说,又是此词最大的悲剧性。

    (2)忆弟

    苏轼与其胞弟苏辙,手足情深非同一般。苏轼在杭州通判任满请求调往山东,便是以其弟当时在齐州(州治在今济南市)供职(任掌书记)为由。熙宁七年(1074年),苏轼赴密州途中写下了《泌园春·孤馆灯青》一词。他在这首初步显示了“东坡体”词风的词作中,不仅生动地再现了少年英俊的苏轼、苏辙兄弟二人于嘉佑初一同入京赶考时的熠熠风采,同时也展现他们博学能文、抱负不凡的虎虎生气。结果,苏轼、苏辙同科进士,名动京师。常言道:“每逢佳节倍思亲”。熙宁九年(1076年),苏轼与其弟已7年没见面。在这年中秋节的晚上,苏轼在密州超然台上饮酒赏月,由于政治上不得意,更加重了他对久别亲人的思念。于是,苏轼写下了《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这首对月抒怀兼怀胞弟子由的中秋词。此词在词史上有着特殊的地位,是一首久负盛名的浪漫主义杰作,全篇表现了作者当时的矛盾心情及其自我解脱的心理过程,层层转折而又奇想联翩,以潇洒的文笔描绘出了高旷的意境。苏轼此词非同凡响,前人胡仔评论:

    “中秋词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

    词中“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名句,为人们千百年来广为传诵;苏轼在词中表达出的超然乐观的人生态度,也使世人多有感悟。

    (3)交友

    苏轼交游广泛,待人坦诚。在他结交的众多朋友中,既有官宦贤达,亦有僧侣乡民。苏轼不仅对新朋老友十分善待,对志同道合的朋友情谊也是倍加珍重,并常在其诗词文章中记之。这也是苏轼革新词风的重要内容与突出贡献之一。

    苏轼在山东创作的以歌咏交谊为题旨的诗词文赋,或叙相得之乐,或诉离别之苦,或为友人解忧释虑,或励友人进取立业,或向友人敞开心扉,倾吐衷曲。从他在密州时的作品中可知的友人有段释之、乔禹功、章传道、刘贡父、李公择、赵昶、文安国、李邦直、赵成伯、文与可、赵明叔、文彦博、刘庭式等三十余人,且多有唱和寄语之诗词文章。

    譬如苏词中送赵昶的《减字木兰花·贤哉令尹》、送文安国的《满江红·天岂无情》、送章传道的《江城子·相从不觉》、送李公择的《阳关曲·济南春好》等。在《后杞菊赋》序言里,他记下了“日与通守刘庭式循古城废圃,求杞菊食之,扪腹而笑”的感人场面。苏轼、刘庭式二人同为一州之正副长官,竟“揽草木以诳口”,同与百姓共度灾年,实在是令人敬佩。苏刘交往甚密,亲如手足,均为道德高尚之人。苏轼曾在《书刘庭式事》一文中,记载了其弟苏辙告之的齐州人刘庭式之事:“庭式通礼学究。未及弟时,议娶其乡人之女,既约而未纳币。庭式及弟,其女以疾,两目皆盲,女家躬耕,贫甚,不敢复言。或劝纳其幼女。庭式笑曰:‘吾心已许之矣。虽盲,岂负吾初心哉!’卒娶盲女,与之偕老。”苏轼撰文颂扬刘庭式,足见其奉行《论语》所言的“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之德行。
    苏轼在登州时,因时间太短,与当地人交往少一些,但也有多位交情颇深的朋友,尤其对风雅有识之士他更是礼遇有加。或倾心切磋,或题诗赠画。譬如,客居登州的“书画收藏鉴赏者”史全叔,当他听说苏轼既是一位书画家,也是一位鉴赏家,便取出一幅吴道子的人物画请他鉴定。苏轼认为此画是稀世珍品,不仅提笔写下了《题吴道子画后》,还将其在登州蓬莱阁之宾曰楼所画且自认为“此来之绝”的《枯木竹石图》,连同亲手所书的《登州海市》诗皆赠予史全叔。此事在《晚香堂苏帖》载曰:“道子画圣也。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与豪放之外。所谓游刃余地,远近成风者耶。东坡居士告史全叔。”登州人请求赋诗题字,苏轼从不拿架婉拒。如当时熙宁年间知登州的故太守之子大方“求诗于轼”,苏轼便“为赋一首”《遗直坊并叙》。即使苏轼在往返途中,也会应人所求题字题诗。相传,他曾过崂山之北麓并夜宿宋初从四川眉山迁来的苏姓人家的村庄“苏家庵子”(今叫崖下村),题写了楷书“东坡仁里”四个大字;也曾在过莱州时到宗室洋川公家(即宋太祖次子燕王德昭房),为洋川公画册笺并跋且题诗二首;还曾在见到已故至交好友、诗词书画家文与可的水墨画后,写下《书文与可墨竹并叙》。苏轼在山东,广泛结交新朋,也时时不忘旧友,从不嫌贫爱富、喜新厌旧,足以显示其人格情操之高尚。
    苏轼对其下属,还能知错即改。据《山谷外集诗注》卷七《卫南》史容注:“尝闻东坡知登州,有一主簿白事不已,公颇倦,漫云:‘晚可见过’。主簿不测其意,至晚独入,公强出见之,因阅杜诗,问云:‘江湖多白鸟,天地足青蝇。白鸟,欧鹭之属耶?’主簿曰:‘白鸟乃蚊蚋,以况赃吏,江湖之间距朝廷远,天地之间,君子少而小人多’。公即改观厚待之。”从这则故事中,也可看出苏轼之人品、德性。

    苏轼不仅是一位政治家、思想家型的士人,精明干练,集学识渊博、才干出众、抱负远大、见解独特于一身;同时,他也是一位学者型的士人,学养深厚,思想敏锐。然而,苏轼更以其文章雄浑隽永、诗词豪放多情而闻名中外,是一位乐观超然的文学大家和一代文坛领袖。
    苏轼知密州、登州,是其一生中思想发展、文学创作极为重要的时期。山东的社会现实、生活环境,与其以往的阅历碰撞、融合,使他不断深入地思索人生的真谛,形成了他超然物外的处世哲学。山东悠久的历史文化积淀,粗犷淳厚的民情风俗,与其过去的知识衔接、交汇,为其文学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和题材,开创了他那豪放高旷的诗词文风。山东秀丽的山川、名人古迹,影响了苏轼的创作思想,激发了他的创作热情,也充实了他的创作内容。苏轼在山东,不仅为后世留下了大量作品,同时也留下了众多的遗迹。
    从《苏轼诗集》、《苏轼文集》、《东坡乐府笺》和《全宋词》及有关资料来看,苏轼知密、登二州期间及往返途中的作品,诗文居多,大约有200首(篇);词作较少,不过20余首。笔者在此仅就苏轼留下的主要作品与遗迹略加述评。
    苏轼先后两次莅临位于山东半岛南部的密州,一次是知密州,一次是知登州途经密州做短暂逗留。宋代之密州,辖诸城、安丘、高密、莒县、胶西五县(区域相当于今日潍坊市的诸城市,安丘市、高密市,日照市的东港区、五莲县、莒县,临沂市的莒南县,青岛市的胶州市、胶南区等县、市、区)。那时候,这里山青水秀,气候宜人。潍河两岸,地势平坦,草木繁茂;东南沿海,舟楫便利,盐业发达;西南丘陵,群山连绵,泉流遍布。据载,密州人之祖先,属传说中的黄帝、炎帝和颛顼帝的后裔——诸夏族,是由西而东迁徒至此定居的。自古以来,密州地灵物阜,文化灿烂,贤达辈出。历代帝王将相、才子高士的遗迹,比比皆是。这里是古代贤君虞舜的出生地,也是孔子佳婿、七十二贤之一公治长和经学集大成者郑玄的故乡。
    苏轼在密州,喜效司马迁、李白等,于公务闲暇之余,流连于山麓、清野之间,了解当地的历史文化、风土人情,行踪遍及密州各县,游览时兴致高了时常发感慨。他所到过的常山、卢山、九仙山、潍水、铁沟和超然台、琅琊台等处,多留有佳作、遗迹。
    常山位于诸城南10公里处。早先,常山以其山形如猛虎在卧,名卧虎山;后因密州地近海滨多风,所以沟渎不留,常常苦旱,百姓祷雨于兹山,从来无不应,百姓认为这座山值得信任,是有“常德”,所以将其称为“常山”。常山,虽不甚高大,当地人却视为神山。据说,宋代以前,常山古树参天,时有野兽出没。此山除常山寺、广丽亭外,还筑有道士庙、姑子庵,终年香火很盛。苏轼知密州时,常山是其经常涉足之处。他曾多次按照密州风俗,亲率州、县官员赴常山祈雨,留下了“祭常山文”达六篇之多。据载:“熙宁八年春夏旱,轼再祈焉,皆应如响,乃新其庙。熙宁九年七月某日,诏封常山神为‘润民侯’,十月某日具位,轼谨以情酌少劳之奠,昭告于侯之庙(即新修之常山寺)。”后来,常山寺毁于战火,现仅存遗址。苏轼曾登常山绝顶,写下了《登常山绝顶广丽亭》一诗,描绘密州一带的地理形势和壮丽景象,抒发其登上绝顶后的逸思遐想。古时,常山远离中原,鲜为人知。后来,由于苏轼有不少有关常山的诗文流传于朝野,加之他还在其《超然台记》中写下“南望马耳、常山,出没隐见,若近若远,庶几有隐君子乎”之句,诸城常山渐有名气,成为后人常去游览的地方。
    苏轼与常山最为密切的当推他亲自命名的“雩泉”。据载,苏轼知密州时,适逢大旱,亲临常山于古泉祈雨得验,故名此泉为“雩泉”(古代祈雨曰“雩”)。“此泉之水,清凉滑甘,冬夏若一”。苏轼为保护此泉,“乃斫石为井”,并于熙宁八年(1075年)在常山北麓建“雩泉亭”。苏轼每次到常山,都要到雩泉,还为雩泉作《密州常山雩泉记》,记中有吁嗟诗六章,旨在“以遗东武之民,使歌以神而勉吏”。他在调离密州临行前,还曾怀着眷恋之情,别游常山,驻足雩泉,写下了《留别雩泉》诗,借以抒发他对密州的一草一木的衷情。元丰八年,苏轼赴登州路过密州时,又留下了《再过常山和昔年留别诗》,再次抒发对密州的一往情深。雩泉亭迭经沧桑今已无存,然雩泉尚在,其底呈方形凿痕宛在,现为姑子庵村村民所用。
    常山西南有马耳山,“在县(诸城)西南六十里”。苏轼在其诗文中数次提及此山。《水经注》云:“马耳山,山高百丈,上有二石并举,望齐马耳,故世取名焉。”据载:“(诸城)县境山以百计,而马耳居风脉之脊;南北诸山及络之不属焉者无几也。以是标准之可晰也。水以数十计。自马耳以南皆南流,以达于海;经北皆北流水,流于潍,以是界划可晰也。”世传马耳山中隐藏着行云播雨之龙,故山顶有云绕乃下雨之兆。至今,民间有“马耳山戴帽,大雨即来到”之谚语。此山之前有洞,名“仙人洞”,“洞在山腰,深莫测,云出其中。”洞南有隐龙寺,隐龙寺东南有石龙寺。今二寺均圯。仙人洞附近龙王泉,“泉泻瀑布流里许”,蔚为壮观。相传苏轼当年曾到马耳山探幽揽胜,认为此山乃君子隐居之佳处。他特别喜爱龙王泉瀑布,并留有题刻。但一直未见留下记载,不知何故。
    卢山,位于诸城东南13公里,“为县主山”。《汉地理志》载之曰“故山”,后来山以卢敖而得名“卢山”。这里山势陡峭,怪石嶙峋,苍秀涵然,古迹遍布,尤以卢敖遗迹见多。“前阿有休粮洞,洞之左有圣灯岩,西巅有石名‘饮酒台’”。古代游人登卢山,多爱先至休粮洞。据载:秦博士卢敖经常与众儒一起抨击秦暴政,惹得秦始皇“焚书坑儒”。卢敖只身逃入琅琊之故山中,以休粮洞为宅隐居,后客逝于洞中,休粮洞遂改名为卢山洞。此石洞南向,洞高约2米,似一间房屋大小。今洞口上方刻有宋宣和三年(1121年)赵同宾题写的“卢山洞”三个大字,洞中有宋人刻词多处,中央置卢敖像。卢山西峰之巅有一方形平坦巨石,相传为当年卢敖饮酒处,故名“饮酒台”。现台中虽有一裂缝,尚完好。据载,立于饮酒台上可观“山市”。明代高士李澄中《艮斋笔记》中曾记云:“土人数辈尝于卢山饮酒台见‘山市’,恍惚中有山村竹树篱落,又一饮酒台相对,不知其孰真假也。……昔苏轼知密州时未祷于神渊而一见也。”饮酒台下西南向之半坳处,有一排石峰如笋,挺拔直立,高约20米,远望如排列成行的灯台,名“圣灯岩”。卢山山前,曾有兴国寺、卢山寺等寺院和塔林,现已荡然无存;其山后尚有蘑菇石等名胜,保留至今。古代仁人志士十分推崇卢山。苏轼知密州期间,为寻访卢敖遗迹,曾几游卢山,感慨万千,流连忘返。他在《卢山五咏》中,有4首诗分别以卢山的“卢敖洞”、“饮酒台”、“圣灯岩”和圣灯岩下的“三泉”为题,抒发感想。
    苏轼《卢山五咏》之五《障日峰》中所言之“障日峰”,位于诸城东南25公里处,海拔470米。相传此处本无山,二郎神赶群山西行,有一山见诸城土地肥沃,气候适宜,便停下不走了,气得二郎神狠狠地抽了3鞭,至今留下了3道沟壑。当地人因此山东面上午(10点以前)终年不见日光,故名为“障日山”,亦称“障日岭”、“奕山”。《水经注》云:密水有二源,西源于奕山,亦名障日山。因苏轼游障日山,见“其状类峨眉”勾起了这位“蜀客思归之兴也”,便情不自禁地吟出“长安自不远,蜀客苦思归。莫名叫障日,唤作小峨眉”这首题为《障日峰》的诗。随后人们又称,“障日山”为“障日峰”或“小峨眉山”。他在《出城送客,不及,步至溪上二首》中,曾有“东望峨眉小,卢山翠作堆”的诗句。苏轼离开诸城10年后经过诸城,在《次韵徐积》一诗中写道“海人入梦方东去,风雨留人得暂陪,若说峨眉眼前是,何处故乡不堪回”,以抒发他对障日峰的眷恋之情。卢山与障日山相距12公里,苏轼在其诗中将障日山作“为卢山之一峰矣,其实不相属也”。苏轼游卢山,除留有《卢山五咏》等诗之外,还曾写过一首《游卢山·次韵章传道》。据说,正是由于苏轼在其《超然台记》提及“……其东(诸城城东)则卢山,秦人卢敖所从循也”,并留下了他游卢山时所写的诗作,所以历代慕名游卢山者日众。
    苏轼在密州所作的诗词中,还多次提到九仙山。他在熙宁九年所写《登常山绝顶广丽亭》诗中曾将九仙山与齐国之穆陵关、秦皇之琅琊台、虞舜之“诸冯”相为媲美。
    九仙山,位于五莲县城东南16公里处(在诸城西南44公里),东与五莲山毗连。此山群峰环立,高耸摩空,奇石突兀,形态各异。主峰海拔697米。山名之由来,据《山东通志》载:汉明帝时,有九老日饮酒万寿峰下,一日同化去,人称为仙,故名“九仙山”;又相传,某氏兄弟九人于此山误餐异人之食,同仙而去,遂称九仙山。苏轼在密州,喜闻九仙山之传说,多次以游九仙山为乐。他盛赞九仙山为人间胜地,曾以“九仙今已压京东”(宋代山东属京东东路)之句赞誉之,并在诗序云:“(九仙山)奇秀不减雁荡”。苏轼在九仙山留有亲书题刻。题刻位于九仙山东南麓(今于家楼子村西)一拔地而起的巨大花岗石石崖东侧,凿有石级可登。苏轼题刻距地有8米高处,竖排阴刻“白鹤楼”三个大字,字径50厘米,字迹苍劲有力;左方有跋一行,刻有“熙宁九年九月轼”。据说苏轼之所以题“白鹤楼”,不只是因为岩、楼东西相望,遥相呼应让白鹤有休栖之所;还在于化用唐朝诗人崔灏《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还,白云千载空悠悠”句中黄鹤楼的典故,借以抒发即将离开密州的惜别之情。
    苏轼钟爱九仙山,不仅是相传此山有孙膑之读书处与磨剑石等遗迹和战国时期的牌孤城遗址,还在于此山之中有名为“万寿”、“望海”、“梳洗”、“狮象”的奇峰和名为“凤凰”、“桃林”、“水帘”的名洞。九仙山中的潭、瀑,闻名遐迩。以白龙潭(又称“霜潭”)最具有特色。潭在九仙山西北麓,源自九仙山积霜谷之灏水。灏水自东向西,然后急转北去,在悬崖峭壁间跳跃奔腾,从白龙潭南面的龙宫口(龙门)涌出一股激流,形成宽约1米,高约13米的龙潭飞瀑(亦称龙门飞瀑)。飞瀑如白练悬空,飞泻而下直落潭中,浪花四处飞溅,水沫旋转不息,似白龙翻滚腾跃,极为壮观。潭水通过一个宽约1米的石洞注入黑龙潭(又称“墨潭”)。白龙潭状如井,故又称“上天井”,直径约30米,四面峭壁如削,最上面至潭水面高达百余米(其下一潭,水深似墨,即是“天下井”——黑龙潭)。相传白龙潭内的龙王能呼风唤雨,主人间晴阴雨旱,当地人每遇亢旱不雨时,便到此祈求龙王降雨,而每逢龙王行雨时,就有两个来自普陀山“海天佛目”的和尚,盘坐于飞溅的水花上,敲着木鱼泰然自若地诵经。白龙潭水质优良,据说周围村庄长寿老人多,与常饮此水有关。
    九仙山与五莲山隔壑相望。据载:“五莲山在九仙山东5里,本名五朵,九仙之别峰也。明神宗敕建光明寺,赐名五莲,始自为一山。”五莲山因山中之天竺、莲花、望海、大悲、挂月等五座峻峰矗立,常有云雾缭绕其间,宛如五朵盛开的出水芙蓉,故名五朵山。其主峰为天竺峰,又名天柱峰,海拔516米,尊居五峰之首。天竺峰东侧有一长达百米之石洞,缘此洞而上可达山顶。相传占时有一仙人织女,欲登天竺峰采桑养蚕,正愁山峭路险,忽见天开石裂,眼前突现一洞,仙女遂缘洞攀至峰顶,从此便称石洞为“织女洞”。峰顶的石台前有一池,形如木船,清水涟涟。今人游五莲山,见“苍壁插空,云岚出没,缭青绕白,出泉如龙渊,引松若凤鸣”,真如苏公所言:“奇秀不减雁荡”。
    潍河,又称“潍水”,是密州境内最大的河流。《水经注·潍水》云:“潍水出于琅琊箕县潍山”。千百年来,潍河灌溉田地,造福百姓。《孟子·离娄下》载:“舜生于诸冯……东夷之人也。”相传圣明的贤君虞舜的出生地——诸冯,坐落在诸城城北7公里外的潍河之滨,村中建有舜王庙,内塑舜帝像,终年供奉,香火不断。诸城之名,则以虞舜出生之地诸冯村而得。《诸城县志》载:“县人物以舜为冠,古迹以诸冯为首。”苏轼在《登常山绝顶广丽亭》诗中有:“相将呼虞舜,遂欲归蓬莱”之句。舜王庙,历代均整修过,“文革”期间被毁。当年,淮阴侯韩信曾夹潍水布阵击杀楚将龙且,大败20万楚军,至今在诸城城北25公里的古县村东之潍河上游处,留有“韩信坝”故址;坝之下游10公里处潍河两岸,有龙且冢,传说龙且葬于此。苏轼常登诸城城上之超然台,俯视滚滚潍河水,发思古之幽情。他在《超然台记》文中写道:“北俯潍水,慨然太息,思淮阴之功,而吊其不终。”苏轼十分喜游潍水,曾建“快哉亭”于潍水上,其弟苏辙闻悉,还寄题过密州快哉亭诗。可惜现在亭子已不见了。
    苏轼还多次到过黄茅冈附近的铁沟(当地人亦称“铁水”)。据载:“铁沟水,源出烽火山,流经诸城县东北十五里入潍水。”他刚到诸城不多日曾患病,在病见好转时便到铁沟巡行,写下了《铁沟行赠乔太博》诗,反映自己初到密州时的忧郁。后来,苏轼又去铁沟,留有《和梅户曹会猎铁沟》诗。
    苏轼在密州与超然台关系非同寻常,这与他知密州期间形成的超然物外、无往而不乐的处世思想是分不开的。超然台本系元魏时所筑,坐落于诸城北城上(今诸城酒厂处),俗称“北台”。熙宁七年(1074年),苏轼知密州时,“台已陈旧失修颓败不堪。”次年,苏轼鸠工“伐安丘、高密之木,以修补破败。”经过“稍葺而新之”,复加栋宇成为宋代之阁楼式建筑。整修后的超然台,“台高而安,深而明,夏凉而冬暖”,为苏轼在密州时主要的登临会友之所。苏轼特意请“适在济南”的胞弟苏辙为台命名,苏辙以老子“虽有荣名,燕处超然”之意,名其台为“超然台”,并作《超然台赋》赠之。葺超然台的同时,苏轼还于台附近“治其园圃”,亲自动手种菜、养鱼。
    超然台,深为苏轼所喜爱。他“时相与登览,放意肆志焉”。每当南望马耳、常山,东眺障日、卢山,极目西南的穆陵关,俯视奔流北去的潍河水,苏轼都会发出怀古之幽情。以至于“雨雪之朝,风月之夕”,苏轼“未尝不往,客未尝不从。撷园蔬,取池鱼,酿秫酒,瀹脱粟而食之”。在超然台上与宾客聚会,吟诗填词,唱和应答,真可谓“乐哉游乎”!苏轼在密州感到“予既乐其风俗之淳,而其吏亦安予之拙也”。此时的苏轼,从超然台上所感受的乐趣中深深体会到“人之所欲无穷,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因此,他认为一个人不要经常“游于物之内”(即不要沉溺于物欲之中)而不能自拔,而应持“游于物之外”(即超然物欲之外)之态度,那就会感到“凡物皆有可观,苟者可观,皆有可乐”,就会达到善恶福祸不芥于心、无往而不乐的境界。正因为苏轼能从切身的事物中超脱出来,客观冷静地对待自身的遭遇,做到心平气和,随遇而安,所以即使处于屡遭打击、穷困潦倒、令人不堪忍受的逆境中,他也能安之若素,不改其乐,并以积极的态度对待人生,通过能动的选择来把握自己的命运,以超然物外之精神状态,多途径地实现其自身的价值。苏轼为此写下了名篇佳作《超然台记》。
    当年,苏轼登超然台写下了许多优美的诗,为人们展现了密州迷人的景色。他于细雨蒙蒙的春朝,写下了《望江南·春未老》词,绘出了一幅诸城暮春美景图;又于凉风习习的秋夕,留下了《江城子·前瞻马耳九仙山》勾勒出一帧密州晚秋风景画。苏轼于丙辰(熙宁九年)中秋在超然台上饮酒赏月作《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词,这首中秋词是一首久负盛名的浪漫主义杰作,在苏轼词中代表一种奇逸高旷的风格,它与其另一首别开生面的现实主义豪放词《江城子·老夫聊发少年狂》,奠定了苏轼在中国词史上始开新风的地位。苏轼还在其一首寄子由的《画堂春·柳花飞处麦摇波》词中,以“平野水云溶漾,小楼风日晴和。济南何在暮云多,归去奈愁何!”的词句,写出了他在超然台楼阁之上远眺齐州,倍加思念胞弟的心情。元丰八年(1085年)10月,苏轼再次来到密州,又留下了《再过超然台赠太守霍翔》涛。当地人民为了纪念苏公,在超然台上立了苏轼《超然台记》和苏辙《超然台赋》等石刻。超然台,虽已毁于战火,但“超然”精神却传留至今。
    苏轼时常登临超然台放歌抒怀,还曾到过琅琊台寻幽访古。
    琅琊台,位于今胶南市之城南26公里处,依山傍水环海而筑,山台合而为一,南坡稍缓、北坡陡峭,远望颇似一头昂首雄狮,冠领琅琊诸峰俯瞰大海,吞云吐雾,气势恢宏。此台海拔183.4米,“台基三层,层高三丈,上级(台顶)方二百步余”。早于秦万里长城460余年的齐长城,便是至此台入海。据《史记·泰山郡记》载:“泰山西北有长城,经泰山千余里,至琅琊台入海”。翻阅史料可见,历代帝王、名士对琅琊台十分看重。据《越绝书》、《吴越春秋》载:公元前473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灭吴国后为霸领诸侯,“跨江涉淮”,由会稽徙都琅琊,“从琅琊起观台,周七里,以望东海”。并于台上会秦晋齐楚四国君主。自勾践起“凡八君都琅琊二二四年,皆称霸”。《诸城县志》载:越王勾践于琅琊台东顶筑望越楼,以望会稽。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曾3次东巡,均至琅琊台。《史记·秦始皇本纪》载:“二十八(公元前219)年,始皇东巡……南登琅琊,大乐之,留三月。”此间,秦始皇曾命人削平旧台,重建新琅琊台,不仅于台上“立石刻,颂秦德,明得意”,并建有“四时主祠”以行祭祀。随后,秦二世、汉武帝等历代帝王屡登琅琊台,文人墨客亦多游览。苏轼曾登临琅琊台,撰《书琅琊篆后》文,慨叹秦刻石“绝人者文字之工”。今秦始皇刻石已毁,秦二世刻石尚在,为现存秦石刻小篆字数最多者,传为李斯所书。
    此外,值得提及的是,苏轼知密州时,还在署北正中筑有“盖公堂”,纪念汉初黄老门徒盖公。堂中,有苏轼命画工摹写的陆探微名画,画中猛狮“奋髯吐舌”盘踞壁上,并留有苏轼所撰写的《盖公堂照壁画赞》和《盖公堂记》。苏轼崇尚盖公“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的思想,主张为政应顺应自然,“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
    苏轼知登州,到任五日便诏命还朝离开此地,停留不足一月时间。他在处理军政要务之外,常在公务闲暇之时,寻访古迹,探奇揽胜。宋代的登州,辖蓬莱、文登、黄县、牟平四县(区域相当于今日烟台市的福山区、莱山区、牟平区、蓬莱市、长岛县、龙口市、栖霞市、威海市的环翠区、荣城市、文登市、乳山市等县、市、区),治所在蓬莱。据载,蓬莱乃“汉武帝于此望海中蓬莱,因筑城而名”。
    蓬莱位于山东半岛的最北端,北濒渤、黄二海,与今日的长岛县隔海相望,自古被称为“山海名邦”。境内地势南高北低,呈簸掌形,山峦起伏,水源丰富,海中岛屿众多,星罗棋布。这里素以山光海色秀美壮丽著称于世,尤以蓬莱阁、海市蜃楼闻名遐迩。
    苏轼久闻蓬莱城北的蓬莱阁和登州海市为当地奇观,十分向往,不仅多次登览,还留下许多优美的诗文和传说。蓬莱阁坐落在城北1公里许的丹崖山顶。据载,此阁始建于宋英宗治平年间(1064年)。当时的郡守朱处约,见这里山势雄伟,景色幽美,便建阁其上,以供游览。山顶殿阁凌空,云烟缭绕,而山下则临大海。主阁楼高15米,坐北朝南,阁之四周环以精巧明廊,游人漫步长廊,南可望烟雨万家,北瞰碧海苍茫,时或一阵海雾飘来,轻纱般云雾环绕,殿阁在雾霭中时隐时现,令人产生一种腾云驾雾、超凡出世的感觉。立于主阁,俯视山阴呈褚色直插水中,成倒悬之绝壁,成千上万年的“惊涛拍岸”,终将乱石穿空,有洞10余个,以“半仙洞”、“狮子洞”最为有名,“有人秉烛入洞数里,卒莫能穷”。崖下曾有泉,名“冷然泉”,古称“浪井”,距海不过数尺,却水味甘冽,实属罕见。
    蓬莱主阁左右,坐南朝北一字排开的建筑,与苏轼有关的有卧碑亭、苏公祠、宾日楼。卧碑亭里有长方形刻石横卧在地上,即有名的卧碑。碑的背面刻有苏轼手书的《登州海市》诗,正面刻的是苏轼手书的《题吴道子画后》。两件手迹都是横幅。《海市诗》是楷书,《题吴道子画后》是行草(前大半是行书,年款之后是草书)。苏轼是大文豪、大画家、大书法家,一碑留三体,十分难得。苏公祠正中悬有苏轼石刻画像拓本,还嵌有清代书法家翁方纲临写的《海市诗》刻石。宾日楼,为两层八角亭,楼上是看日出的好地方。苏轼曾有言:“宾出日于丽谯,山川炳焕”。《东坡志林》中曾提及他曾在“宾日楼”上作画,成“枯木竹石图”,苏轼自认为是“此来之绝”。苏轼身居人间仙境,时常登蓬莱高阁,远眺辽阔大海,“海如镜面,与天相际”,极目“海舟自有如黑豆数点”,飘然来自天际,“不一炊久,已至阁下”。他观赏慨叹之余,挥笔写下《登蓬莱阁记》。
    苏轼期盼能亲眼目睹登州海市。于是,他时常到当地人提及常出现海市的地方去观望,以了却他多年的心愿。登州海市,自古以来久负盛名,最早见之于晋人伏琛的《三齐略记》所载:“海上蜃气,时结楼台,名海市。”后宋人沈括在《梦溪笔谈》中又说:“登州海中时有云气,如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历历可见,谓之海市。或曰蛟蜃之气所为,疑不然也。”沈括生疑是有道理的。其实,海市是一种大气光学现象。光线通过密度不同的气层,便会发生折射或全反射,形成海市。登州常见的是折射现象,这种现象发生时会在长山诸岛的上半部中现一条无形的水平线,线上的岛形依旧,线下的岛影便连接起来,两岛之间也会沿着水平线架起一道长桥。古人曾形容:“遍观诸岛,咸非故形……时分时合,乍隐乍现,真有画工之所不能穷其巧者”。而少见的是全反射现象,这种现象发生时在长山诸岛之上便真真切切地出现倒影,像在镜子里映照出来的一样。
    没想到十月中旬,苏轼于偶然之中使多年之心愿得以满足,有幸目睹多在春夏才出现的登州海市。为此,苏轼即书“登州海市诗并引”,以纪胜。此时,他虽以“海市”为题,全诗中却充满诗人饱经忧患后的身世之感。
    苏轼曾数次游览蓬莱城西北3里许的田横山,尤其是对其山阴下滩头之卵石情有独钟。田横山俗名“老北山”,因山后多卵石,又称“珠玑岩”或“登州岬”,是渤、黄二海的分界处。相传秦朝末年,田横与其兄田儋一同起兵反秦,东逃之时,曾在老北山上扎寨休兵,故名“田横山”,又名“田横寨”。田横山与丹崖山相接,山之西、北两面,悬崖陡峭,拔海千仞,半浸海中,形势险要。田横山山阴,因受浪涛淘洗,碎破裂穿,形成一片嶙峋奇石,形态各异,悦人眼目。其滩头,卵石累累,珠光宝气,深为苏轼喜爱。《齐乘》卷五云:“(蓬莱)阁下碎石为海浪淘激,岁久圆滑,土人谓之弹子涡,黑白者可以奕。”据旧修《蓬莱县志》载,苏轼离开蓬莱之后,曾与诗记之。他写道:“蓬莱阁下,石壁千仞,为海浪淘战,时有碎裂,淘洒岁久,皆圆熟可爱,土人谓之弹子涡也。取数百枚以养石菖蒲,且作诗遗垂慈堂老人。”这首诗是苏轼将所得蓬莱卵石赠送给他的好友、僧人了性时所作。诗中既描写了山风海涛,又阐明卵石成因,还指出置卵石座旁观赏可给人以无限趣味。苏公祠内有此诗残石,行书,不类苏字。蓬莱,与今长岛县隔海相望。长岛县由32个岛屿组成,位于渤海海峡中的黄、渤海交汇处,如同一串珍珠镶嵌在海中。长岛历称庙岛群岛,又称长山列岛。岛上山峦叠嶂,绿树葱郁,海滩遍布珠玑宝石。苏轼曾写下《北海十二石记》,赞誉长岛球石“五彩斑斓,秀色粲然”,置于盘、钵水中观赏,颇具天然情趣。
    苏轼在讴歌山海风光之外,还未忘给登州特产海珍——鲍鱼写了一首乐府长歌《鳆鱼行》,读来妙趣横生。鳆鱼,即鲍鱼,状如蛤,偏著石。壳可入药,即石决明。苏轼在此诗中,文思如潮,从王莽、曹操爱吃鲍鱼说起,竟一气举出近10个典故说明鲍鱼的名贵,还指出“蓬莱阁下砣矶岛”是鲍鱼的产地,并说明捕获的季节及铲取的方法。苏轼在此诗的最后写道,他此行收集到鲍鱼一斛,但绝不送呈权贵,而是要分赠朋友食用,并且用壳入药以求明目。
    苏轼知密州、登州赴任之往返途中,也曾留下了一些诗词文赋与题刻。他第一次来山东返程途经今距济南市区15公里处的“龙洞”留有题刻;又在济南市历城区,写下了《至济南,李公择以诗相迎,次韵二首》诗;还在今章丘市龙山镇,填写了词作《阳关曲·济南春好》等。他第二次返程经今日莱州市,写下了《过莱州雪后望三山》、《望东海》等诗作。
    苏轼留下的记游之诗文,不仅说古论今,还将抒怀咏志杂于其间,并把古迹胜景、风土人情、沿途的内心感受以及鉴赏评价融为一体,充分显露出他知识广博,才华横溢。

     

  • 宋真宗东封泰山

    宋真宗泰山封禅
    宋真宗泰山封禅

    封禅,是中国古代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司马迁《史记·封禅书》云:”自古受命帝王,曷尝不封禅?”唐代司马贞《史记索隐》说封禅乃”古今盛典,皇王能事”。宋真宗封泰山,禅社首,不仅是北宋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更是一场劳民伤财的闹剧,延续了几千年的封禅至此也画上句号。真宗,天书,封禅,俱往矣。只剩下泰山上下一件件遗物,一桩桩遗闻,向游人诉说着那段往事。

    一、岱庙与天贶殿

    在五岳独尊的泰山脚下,有一座古老的山神庙——岱庙。曾几何时,城墙高筑,庙宇巍峨;龙楹螭殿,朱堞金扉;汉柏唐槐,紫薇腊梅;秦刻汉碑,玉圭青瓷……庙中最宏伟的建筑是天贶殿。贶,赐也。大殿九楹,进深五间;四阿五脊,重檐歇山;黄瓦覆顶,彩绘斗拱;台基三层,红柱九根……

    阔殿崇东国,惟神配极闻。

    钟沉汶源水,香和泰山云。

    桧柏森灵气,碑铭辨古文。

    升阶肃瞻拜,万虑静纷纭。

    这是清人沈德潜的《谒岳祠》诗。

    登泰山者,往往先游岱庙。从遥参亭入,过岱庙坊、正阳配天门、仁安门,拾级而上大露台,迎面便是富丽堂皇的天贶殿。

    故宫太和殿、曲阜大成殿、岱庙天贶殿合称中国古代建筑三大殿。太和殿上正襟危坐的是皇帝,大成殿里供奉的是”至圣先师”孔子,在天贶殿内享受香火之祭的乃泰山神东岳大帝,皇帝至此,也要行三献之礼。故此,大成殿、天贶殿的建筑样式与建筑规格基本上与太和殿相同,只是略微矮小一点。”天贶殿仅比太和殿矮三砖!”泰山脚下的乡老自豪地说。若问他们何以如此,他们便会如数家珍般给你讲一个不知流传了多少代的故事:

    从前,岱庙只是座小庙,年久失修。一日,道士梦见泰山神让他去京城为皇姑治病,还给了他3包香灰药。道士进京,果然医好了皇姑之病。皇帝把他招到金銮殿,赏他金银财宝,他都不要。皇帝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我是泰山神庙的道士,只求皇上给泰山修一座庙。”皇帝问他要什么样的,他向四周看了一下,说:”我看皇上这屋就不孬,就修这个样的吧!”这可把皇帝难住了,答应吧,金銮殿岂能有二?不答应,又有言在先。最后,皇帝无可奈何地说:”好吧,就依你,也修这个样的,但是要比朕这个大殿矮三砖。”道士忙说:”行,行,行。”于是,天贶殿就建成了这个样子。

    这只是民间对天贶殿的诠释。那么,天贶殿到底是怎么修建的?这得从宋真宗东封泰山说起。

    二、天书闹剧

    景德元年(1004年)闰九月,北风飒飒,落叶缤纷。辽圣宗耶律隆绪与太后萧燕燕麾兵20万南下,一路上破关夺隘,势如破竹,进抵北宋军事重镇澶州(今河南濮阳)城下,威逼宋都汴梁(今河南开封)。

    汴梁城中,朝野震骇,人心惶惶。参知政事王钦若是临江新喻(今江西新余)人,劝真宗南幸金陵(今江苏南京)以避难;签书枢密院事陈尧叟是阆州(今四川阆中)人,倡言迁都成都;宰相寇准则力主真宗北上御敌。弃都南逃,真宗觉得不仅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而且要遭到朝野嗤笑,遂否决了王钦若、陈尧叟的逃跑主张。在寇准的一再劝说下,真宗鼓起精神,御驾亲征。前线宋军闻讯,士气大振,射杀辽军大将萧挞览。辽军士气受挫,进退两难。萧燕燕见状,乃向宋方表示愿意议和。真宗本无战胜辽军的决心,立即同意议和。十二月,宋辽议和,结为兄弟之邦,维持现有疆界,宋每年给辽白银10万两,绢20万匹。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澶渊之盟”。

    宋辽议和后,宋以巨额钱物换得边境的暂时安宁。宋、辽双方信使往还,相安无事。宰相寇准远见卓识,劝驾亲征,更加受到真宗的器重,他每次退朝,真宗皆以目相送。寇准名声日隆,妒恨其功名者不乏其人,王钦若尤甚。他的南逃主张被否定以后,被贬出朝廷,出镇天雄军(今河北大名),到任以后,依旧畏敌如鼠,遭到朝野嘲笑。寇准得宠,让他愤恨不已,遂上书辞官,去主编《册府元龟》一书。不过,此翁并非甘于寂寞之人,他发誓要扳倒寇准。一天,他对真宗说:”城下之盟,虽春秋时小国犹耻之,今以万乘之贵而为澶渊之举,是盟于城下也,其何耻如之!”顿时把真宗说得面红耳赤。接着,他把一切罪过都推到寇准身上,说什么寇准力主真宗御驾亲征,是把万乘之尊当作赌坊的”孤注”,不顾皇帝的死活为自己捞取名利。这一招果然有效,从此寇准圣宠日衰,不久被降职为地方官,王钦若则升官为知枢密院事。

    自从听了王钦若的话,真宗将澶渊之盟视为奇耻大辱,却又没有挽回面子的办法。王钦若见状,献上一计:”惟封禅可以镇服四海,夸示外国。”

    封禅是一种古老的传说。关于”封禅”的含义,唐人张守节《史记正义》解释说:

    此泰山上筑土为坛以祭天,报天之功,故曰封。此泰山下小山上除地,报地之功,故曰禅。言禅者,神之也。

    也就是说,易姓而王者,待天下太平以后,在泰山上筑坛祭天,于泰山之南的梁父山除地祭地,以报答天地之功。齐国大臣管仲说封泰山禅梁父者有七十二王。这只是传说而已。我们现在可以明确了解的封禅大典是秦始皇统一中国以后举行的。从秦以后,封禅成为一代盛事,帝王们自不必说,公卿贵族、文人墨客也都盼着有机会分享这份荣光,记录下这千载难逢的盛况。汉武帝封禅泰山,主管天文观测、国家历史和档案的太史令司马谈未能随行,抑郁而死。临终时他拉着儿子司马迁的手叮嘱道:”今天子接千岁之统,封泰山,而余不得从行,是命也夫,命也夫!”(《史记》卷一三〇《太史公自序》)司马迁不仅完成了皇皇巨著《史记》,而且还在《史记》中专门写了一篇《封禅书》。

    封禅必须要有”天瑞”。王钦若”引经据典”地劝说真宗:”陛下以为《河图》、《洛书》真有其事吗?无非是圣人利用神道设教罢了。”真宗半信半疑,又垂询直学士杜镐那《河图》、《洛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位饱学之士也如是说,真宗终于明白了那些”天瑞”原来是可以人造的。

    当时坐在宰相位上的是莘县(今属山东)人王旦,他是太平兴国年间的进士,从吏部一个小官一步步升到宰相,办事遵循”祖宗成宪”,果敢,有胆略,深受真宗赏识。如果他反对,封禅一事就难办了。王钦若表示,如果把皇上的旨意告诉王旦,量他不敢唱反调。真宗便让王钦若去说服王旦。次日,王钦若入宫复命,说王旦表示自己不敢有异议。真宗还不放心,决定亲自出马,会会王旦。他招王旦入宫饮酒,散席时又特赐酒一樽,让他带回去与妻儿同享。王旦回家后发现,樽中装的竟全是贵重的珍珠!从此,王旦也就全力以赴支持真宗封禅了。

    景德五年(1008年)正月初三,真宗召集文武百官,宣布一个特大喜讯:去年冬天十一月二十七日将近半夜,他正准备就寝,忽然室内大放光彩,看见一位戴星冠、穿绛衣的神人对他说如果下个月在正殿做一个月的黄道场,就会降下天书《大中祥符》3篇。于是,他从十二月初一开始就在朝元殿斋戒,建道场以求神人保佑。今天,皇城司报告,发现左承天门南面的鸱尾上挂着一条黄帛,派太监去观察,帛长约2丈,像封着书卷,用青丝绳缠着,隐约看出里面有字,这就是神人所说的天降之书。宰相王旦立即率群臣称贺。随后真宗步行到承天门,瞻仰”天书”,下拜致敬,然后派两名太监爬上屋顶取下”天书”。王旦跪进天书,真宗下拜接受。黄帛上写着:”赵受命,兴于宋,付于恒,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恒,真宗之名也。真宗跪受后,又命陈尧叟宣读,黄帛所写内容类似《尚书·洪范》和《道德经》,赞扬真宗能以至孝至道继承帝业,希望他保持清净简俭,还说宋朝的国运必能昌盛绵长。真宗又跪奉天书,用丝帛包裹住后放入金柜。群臣在崇政殿致贺,真宗赐宴款待。又派专使策告天地、宗庙、社稷,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中祥符”;又赏赐群臣,并特许京城百姓开怀畅饮5天。

    消息传出,举国上下欢欣鼓舞,各种祥符纷纷上报。为了表达全国臣民的迫切心情,宰相王旦等率领文武百官、军队将士、地方官员、少数民族首领、和尚道士、社会名流和各地长老24370多人,5次上书,请求举行封禅大典。真宗佯装不准。不久,兖州父老吕良等1287人又至京城上书,请求封禅泰山,真宗于崇政殿接见,表示自己功德不够难以行封禅大典,赏赐钱帛让他们回家。第二天,兖州知州邵晔又率州县官员至京,抗表请求封禅,真宗还是佯装推辞。3天后,孔子后裔孔谓等846人伏于宫门外不起,坚请封禅。从此,各地赴京请求举行封禅大典者络驿不绝。真宗见时候到了,表示可以考虑封禅之事,但又说举办这等大事,惟恐国库不足,劳民伤财。主管财政的大臣丁谓马上报告决算有余,无须多虑。于是,真宗下诏宰相王旦为封禅大礼使,王钦若、参知政事赵安仁为封禅经制置使,命丁谓经办沿途粮草费用,命引进使曹利用、宣政使李神福整修行营道路,命翰林学士李宗谔、杨亿等详订封禅礼仪。

    六月初六,王钦若又报告:泰山涌出醒泉,苍龙降临锡山。不久,木工董柞在醒泉亭以北的树上又见到一幅黄帛。皇城使王居正接到报告,立即奔赴现场,见帛上写着真宗的名字,遂马上报告王钦若。王钦若派人飞马送往京师。真宗立即在崇政殿召集群臣,亲自宣布了第二个特大喜讯:五月十七日子夜,他又梦见上次见到的神人对他说下月中旬,将在泰山赐给他天书,他马上密令王钦若等人,一旦发现祥异就立即上报,如今果然与所梦符合!

    王旦率众臣拜贺,将天书奉迎至含芳园正殿,又由真宗隆重奉接。这次的天书写得更明白:你对我如此孝顺崇敬,养育百姓使他们幸福。特赐以嘉瑞,要让百姓们都知道。对我告诉你的话要保密,对我的意思要好好理解。国运一定能永远昌盛,你也可以健康长寿。

    群臣当然理解上天的意旨,立即给真宗上了尊号,称为”崇文广武仪天尊道宝应章感圣明仁孝皇帝”。不久,各种祥瑞在全国遍地开花。王钦若献上芝草8000株,赵安仁献上五色金玉丹、紫芝8700余株,各地贡献的芝草、嘉木、三脊茅草多得无法统计。

    三、封禅大典

    十月初一,真宗开始素食。十月初三,真宗命王嗣宗为考制使,随驾东行,沿途收集官吏政绩、民间疾苦、奇才异行等。十月初四,在载着天书的豪华玉车的引导下,真宗一行浩浩荡荡出了乾元门,前往泰山。

    一路上,各地官员、百姓不断报告祥瑞再显,真宗则频频赏赐官员、士兵、百姓,一派歌舞升平的欢乐景象。

    十月二十,真宗到达乾封县(今山东泰安),驻跸奉高宫。

    十月二十三,真宗登山,封禅大典正式开始。

    数日前,守山禁兵已封锁山路,禁止民众进山。是日一早,禁兵又将山路两侧清查一遍,然后沿途两步一哨,夹道护卫,直至太平顶。

    真宗乘步辇(轿子)登山,亚献宁王赵元偓、终献舒王赵元偁、卤薄使陈尧叟随从,他们就没有坐步辇的资格了,每人给横板各二,由亲从推引而上。每到险峻之处,真宗即下辇步行。

    山风飒飒,秋高气爽;绿草铺地,翠柏参天。千年名山,风景宜人。真宗心情格外舒畅。当晚,真宗宿于山顶幕帏。

    十月二十四,真宗享昊天上帝于圜台,以太祖、太宗配享。又命公卿大臣享五方帝及诸神于封祀坛,仪卫使奉天书于上帝之左,中书侍郎周起读玉册、玉牒。真宗饮福酒,大礼使王旦跪拜云:”天赐皇帝太一神册,周而复始,永绥兆人。”三献毕,封金玉柜,置于石案,摄太尉冯拯奉金柜以降,将作监领徒封。真宗登圜台阅视,然后回到御幄。王旦率群臣称贺,山上山下齐呼万岁。

    当日,真宗下山,还奉高宫。

    十月二十五,真宗禅皇地于社首山,仪式如封天。

    礼仪毕,真宗还住奉高宫。

    沿途观者塞路,欢呼声震天动地。

    真宗登上奉高宫之寿昌殿,接受群臣朝贺,宣布大赦天下,文武百官都升官一级,首都开封府与皇帝途经州县增加举人名额,特许全国百姓大喝三天,减免沿途州县税收,改乾封县为奉符县,泰山周围七里之内禁止采伐草木。接着在穆清殿举行盛大宴会,并在殿门外为当地父老设宴。

    十月二十七,真宗起驾南下。十一月初一,抵达曲阜,拜谒孔庙。又命刑部尚书温仲舒等大臣分祭孔子72弟子。又亲制赞刻于庙中。接着,真宗乘舆至孔林,拜祭孔子墓。

    十一月初五,真宗离开曲阜还京。十一月二十月,真宗回到开封。

    真宗颁诏,以”天书”降临京城之日为”天庆节”,”天书”降临泰山之日为”天贶节”。又命三司使丁谓负责把封禅泰山的整个过程编写成册,名之曰《大中祥符封禅记》。朝野纷纷上书,盛赞封禅大典。

    四、遗物与遗闻

    真宗封禅泰山,本是为了夸耀四海,挟”天瑞”以令诸侯。这场闹剧,劳民伤财,所费不赀。然而,虚荣过后,真宗君臣终于发现,封禅泰山只是让大宋君臣空欢喜一场而已,天神地祗并没有因为真宗君臣的享祀而施恩于大宋,天灾人祸依然不绝如缕。

    封禅大典之后14年,乾兴元年(1022年)二月十九日,真宗寿终正寝,享年55岁,葬于定陵(陵墓位于今河南省巩县),谥曰”文明章圣元孝皇帝”,庙号真宗。

    真宗封禅泰山,自欺欺人,劳民伤财,屡遭后世讥讽。

    民间传说,封禅以后真宗诏建天贶殿。建好以后,需要画一幅壁画,便招募天下画家来为泰山神作像,但都因不合真宗之意而被杀。后来有一个聪明的画家,仿照真宗封禅泰山的情景创作了一幅壁画,真宗非常高兴,重赏了这位画家。于是,天贶殿内就有了这幅《启跸回辇图》。该图绘在大殿东、西、北三面墙壁上,自殿后门为界,东为”启跸”,西为”回辇”,画高3.30米,长62米,气势恢弘,为古代壁画之精品。

    在天贶殿西南,有一通《大宋天贶殿碑铭》,立于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碑高3.86米,宽1.50米。该碑是天贶殿建成以后所立,记载了真宗夜梦神人、天书降临、封禅泰山、诏建天贶殿的经过。

    在天贶殿东南,还有一座《大宋封祀坛颂碑》,碑高4.5米,宽1.65米,方座圆首,碑文为楷书,是由宰相王旦撰文,裴禹书并篆额。碑阴刻众题名饱经千年风雨之后,今已不能认读。碑文详细记载了真宗封禅泰山之事,溢美夸张,引经据典,洋洋洒洒3700余字。这是岱庙现存惟一的古代帝王封禅泰山记事碑。

    此外,岱庙配天门西南还有一座《大宋东岳天齐仁圣帝碑》,碑高8.20米,宽2.15米,龟趺螭首。这是大中祥符六年(1013年)真宗加封泰山为”天齐仁圣帝”的记事碑。

    2007-08-01 09:45:29 作者:省情网 来源:山东省情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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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汉为官的匈奴王子

    摘要:金日磾(jin mi di),一个昔日的匈奴王子,一个西汉的顾命大臣。汉武帝知人善任,发现了他。金日磾兢兢业业,从黄门养马人升任马监、侍中、光禄大夫,最后成为顾命大称。他的经历很值得我们思考!

    关键字:匈奴、西汉、汉武帝、金日磾

    金日磾,一个昔日的匈奴王子,一个西汉的顾命大臣。一个在中国历史上扮演过重要角色,却没有得到史学界应有重视的一个的人物。在中国古代的历史上,他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他的经历很值得我们思考,通过思考也许我们对古代中国,对那段历史都会有一个新的认识。

    金日磾Story of Jin Midi.JPG
    金日磾(左)+休屠王(右)

    Story of Jin Midi”,作者未知 – Lillian Lan-Ying Tseng’s “Mediums and Messages: The Wu Family Shrines and Cultural Production in Qing China,” in Rethinking Recarving China’s Past: Ideals, Practices and Problems of the “Wu Family Shrines” and Han China (London and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and Princeton University Art Museum, 2008), page 279.。采用公有领域授权,来自維基共享資源

    金日磾一生经历坎坷,大体可以把他的一生分为三个阶段:

    • 第一阶段:王子时期
    • 第二阶段:马倌时期
    • 第三阶段:武帝身边为官时期

    第一阶段:王子时期

    金日磾生活在西汉王朝的上升时期,此时摆脱了窦太后的管教,汉武帝开始亲政,正当少年,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此时摆在他面前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北方的匈奴。汉兴以来,北方的匈奴就对西汉政权构成了极大的威胁,拥有三十多万的“控弦之士”,东败东胡,北服丁零,西逐大月氏,使“诸引弦之民,并为一家”[1]在汉初的三十年里,匈奴铁骑多次南下,烧杀抢掠,一度曾攻到汉长安甘泉宫附近,严重威胁着西汉北方的安全。西汉几十年韬光养晦,到汉武帝时基本具备了反击匈奴的条件。

    1. 元狩二年(公元前127年),匈奴入侵,汉谴卫青领军从云中出击,夺回河套,解除了匈奴对长安的直接威胁。
    2. 元狩二年(公元前127年),霍去病自陇西出兵,过焉支山,西入匈奴境内千余里,缴获匈奴休屠王的祭天金人。
    3. 元狩二年夏(公元前127年),霍去病由北地出发,逾居延海,南下祁连山,围歼匈奴。匈奴浑邪王杀休屠王,率部四万余人归汉。就在这次战役中,金日磾失去了父亲,自己还有母亲、弟弟以及族人都被汉军俘虏。

    金日磾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王子生活,此时他刚十四岁。

    这十四年的王子生活对他接下来的经历也是十分有影响的:

    首先,这十四年王子生活,他接受了匈奴的贵族教育。匈奴是一个游牧民族,骑射是他们教育的主要内容。他们长期与马打交道,对马的脾性就比较熟悉。如何驾驭马,如何饲养马,如何与马交流,如何将马的特性发挥到极致等一系列关于马的问题他们都很清楚。这为他后来担任汉武帝的马倌提供了技术支持。而正是因为他饲养的马膘肥体壮,才引起了武帝的注意。

    其次,这十四年的王子生活,他在匈奴奴隶主贵族中耳濡目染,使他对统治上层有了一些认识。在他身上显示出的贵族气质,为他在以后能迅速融入在西汉宫庭,并从中脱颖而出提供了一些不可或缺条件。

    金日磾画像——金氏重修宗谱
    金日磾画像——金氏重修宗谱

     

    第二阶段:马倌时期

    金日磾被俘后,被送到汉庭,充黄门养马。一个昔日的王子,今日远离故土,沦落到一个养马的奴隶,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次绝大的打击。但他却没有因此而自暴自弃,失去生活的希望。父亲惨死,而他却选择了坚强的活着。不久,他就迎来了命运的转机。

    日磾在宫里不知养了多少年马,史书上没提,只说是“久之”。直到有一天时来运转,武帝突然想起来要看看马。武帝让日磾等十几个马奴牵马自殿下通过,有三件事情引起了他的注意:

    (1)“莫不窃视,至日磾独不敢”。[2]其它人都偷偷的看皇帝,只有日磾一个人不敢。我想这正体现了他的贵族气质,也正因为此让他引起了武帝的注意。

    (2)“日磾长八尺二寸,容貌甚严”。[3]汉承秦制,一尺约合现在的23.1cm,那么日磾就是一个近190cm的大高个;草原上的骑射生涯,必定使他身材修长、肌体健硕、肤色古铜;加上长于贵族世家,异族风情、面庞峭俊、略带忧郁、举止斯文等等的气质,必定使他卓然而立的突兀出来。

    (3)“马又肥好”[4]。我想这可能是最吸引汉武帝的一个地方吧。武帝爱马在历史上是出了名的,金日磾把马养的又肥又壮,汉武帝怎么会不对他另眼相看?

    就这样,武帝龙颜大悦,当即便让他沐浴更衣、赐给衣帽,任命为马监。蛰伏的王子一朝又看到了新的希望。这偶然中其实埋藏着深刻的必然:

    首先,成功只青睐有准备的人。沦落的王子没有自怨自艾、怨天尤人。无论现在做什么工作,食君一天禄,就应干好一天的工作。正是这种坚强的意志,乐观的态度,帮助他走出了命运的低谷。

    其次,得益于汉武帝识人用人的胆识和眼光。“璞玉之于深山,华光尽掩,然其气冲牛斗,非常人所能观也,独和氏能识之,以成其千古!”武帝在识人用人的正确性与胆量方面,确实是非常高明的,从启用年轻的霍去病就可窥一斑。他就看了金日磾一次,就知道此人必堪大用,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金日磾不仅救了武帝一命,还成了辅佐昭帝的周公之臣。

    第三阶段:武帝身边为官

    金日磾被武帝发现,担任马倌之后,他的人生就开始进入了上升期。作为皇帝的近臣他靠自己的能力和武帝的赏识又升为侍中、光禄大夫,“赏赐累千金,出则骖乘,入侍左右。” [5]成为皇帝身边的红人。作为一个异族的战俘,触底反弹,在为官方面可以说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这使许多官员都看了眼红,他们时时会在汉武帝面前唠叨:“陛下妄得一胡儿,反贵重之!”不理解汉武帝为什么会重用一个匈奴的小子。汉武帝听了他们的抱怨,不但没改变自己对金日磾的欣赏反而愈加看重他!

    对于眼前所获得的一切,金日磾一直比较冷静,始终谦虚谨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十年的时间里,不敢随便东张西望,总是默默地低着头。汉武帝赐给他宫女,他不敢接近。汉武帝想把金日磾的女儿收入后宫,这样的富贵的决好机会他也不肯接受。如此清心寡欲,反而使汉武帝更加敬重他!

    金日磾不但对自己严格要求,对自己的家人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他的儿子自小就常在宫中玩耍,武帝十分喜欢他,时常会都逗孩子玩耍,一次弄儿爬到了武帝的后背上,用手抱着武帝的脖子,被金日磾看到了,日磾就用眼睛怒视弄儿。等到弄儿渐渐长大,在皇宫里就更加肆意妄为了。在殿下面和宫女们嬉闹,这一切金日磾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清楚弄儿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给自己的家族惹来杀身之祸,“伴君如伴虎”,皇帝喜怒无常,坚决不能让弄儿就这样放肆下去。否则眼前的一切荣光和财富都将很快变成泡影。这时日磾断然下手,处死了自己的亲儿子,自己的长子。

    在这一点上霍光就不如金日磾,他对自己的家人没有严加管教,在关键时刻没有大义灭亲,结果在自己死后,家人为非作歹,干了很多人臣所不为之事,最终被诛灭九族。司马迁将霍光和金日磾的列传写在一卷里,很有比较大用意,他评论说:

    “然光不学亡术,暗于大理,阴妻邪谋,立女为后,湛溺盈溢之欲,以增颠覆之祸,死财三年,宗族诛夷,哀哉!”[6]

    对于金日磾,司马迁在评价是就饱含赞誉之词

    “金日磾夷狄亡国,羁虏汉庭,而以笃敬寐主,忠信自著,勒功上将,传国后嗣,世名忠孝,七世内侍,何其盛也!” [7]

    比较之意,不言而喻!

    此外还有一件事更显示了金日磾的价值。

    当年,武帝年老昏庸,迷信巫蛊之术,钩弋夫人指使江充诬陷太子刘据,逼太子起兵。时任侍中仆射的莽何罗与江充关系很好,他的弟弟莽通甚至因为镇压有功,被封为重合侯。后来,武帝知错能改,发现太子是被诬陷的,因此非常后悔,便下令诛灭江充全族及其同党。这使得莽何罗兄弟二人异常恐慌,担心被株连,于是就打算谋反。

    时任侍中驸马都尉的金日磾对此有所觉察,便在暗中注意他们的动静,与他们一起进出朝见武帝。莽何罗也发现了金日磾的用意,所以过了很长时间没敢动手。武帝后元元年(前88年)的一天,武帝前往林光宫,而金日磾恰好因为身体略有不适,没有随行,在值班房卧床休息。莽何罗认为有机可乘,立刻联合弟弟莽通、莽安成假传圣旨,乘夜出宫,杀死朝廷使者起兵造反。第二天一大早,武帝尚未起床,莽何罗未经宣召就从外面闯入宫中,正好被金日磾撞上。金日磾扑上去抱住莽何罗,大叫:“莽何罗反!”武帝闻声惊起。金很快就将莽何罗制伏。就这样金日磾粉碎了一次严重威胁武帝安全的内乱,建了大功!这次事件显示了他高度的警惕性、良好的心理素质和对武帝的一片赤诚之心!你说,这般人才武帝怎会不欣赏,怎会不委以重任?接下来所发生的托孤事件更证明了这一点……

    武帝后元二年二月(前87年),武帝病重,临终托孤,嘱咐霍光辅佐幼主昭帝,霍光谦让给金日磾,金日磾辞而不授,说:“我是一个外国人,如果由我来担当主辅之臣,会让匈奴轻视汉朝。”最后武帝接受了他的建议,就任命他为霍光的副手,帮助霍光一起辅佐昭帝。

    从武帝的这次托孤事件我们可以看出武帝有多么的信任金日磾。武帝把自己辛勤经营的大汉王朝,把自己的幼子托付给霍光和他,这是武帝经过长期的观察和思考而作出的决定。回顾上文,我们会觉得汉武帝不愧为一代英主,知人善任。可以说,霍光、金日磾是当时朝臣中办事最沉稳,决策最果断,对武帝最忠心的大臣。他们都是武帝一手提拔,从卑贱起身,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十分有办事能力的大臣。特别是金日磾特别的清廉、没有个人野心,也没有在朝廷中拉帮结派,搞个人的势力,因此武帝对他特别放心,任命他为顾命大臣。至此,金日磾登上了个人事业的颠峰。一个昔日的匈奴王子,成为了大汉朝的股肱之臣!

    至武帝崩,昭帝幼,霍光以大将军领尚书衔摄政,金日磾封车骑将军,成为了汉朝的二号人物;武帝遗诏,因讨伐莽何罗有功,封金日磾为秺侯,金日磾以昭帝年幼为由不授。

    昭帝始元元年九月(前86年),辅政了一年多的金日磾病重不治,享年49岁。按照汉武帝生前的安排,金日磾被安葬在茂陵,谥号敬侯。

    从封建儒家思想角度来看,金日磾无疑算的上是值得后世师表的文臣,他以降臣身份尽忠汉主,持宠不骄、进退有度、御家得法,可谓是“忠、孝、仁、义、信、礼、智、勇”全了。真亏得他是一个匈奴人,血管里流着胡人不羁的血液,竟能修身修得比霍光等地道的汉臣还要强!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人,不得不令人佩服。

    但是,坏也就坏在了他是匈奴人这一点上,后世文人对他几无提及,更没有只言片语的词赋传颂。悠悠2000年,我们总说自己是一个包容的民族,总说什么什么事情促使了民族大融合,但实际上呢?骨子里,我们是自傲自大的。南蛮、北狄、东夷、西戎皆应仰慕我中华上邦,彼等子民皆应受我教化。做得再好,也是我们文化的功劳,大可不必费力去标榜。这样的论点其实存在于每个“大汉族主义者”的思想里!细细思考一下金日磾其人其事,我们就可以发现那些“大汉族主义者”的固陋!

    注释:

    引用文献

    [1] 司马迁.史记·匈奴列传[M]. 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6年10月,第813页

    [2] [3] [4] [5] [6] [7] 班超.汉书·霍光金日磾列传[M]. 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013—2018页

    参考文献

    1. 司马迁.史记·匈奴列传 [M]. 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6年10月
    2. 金日磾-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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