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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国学入门书要目及其读法

    国学入门书要目及其读法

    梁启超

    两月前《清华周刊》记者以此题相属,蹉跎久未报命。顷独居翠微山中,行箧无一书,而记者督责甚急,乃竭三日之力,专凭忆想所及草斯篇,漏略自所不免,且容有并书名篇名亦忆错误者,他日更当补正也。

    中华民国十二年四月二十六日启超作于碧摩岩翠山房

    国学入门书要目及其读法

    甲、修养应用及思想史关系书类

    《论语》 《孟子》

    《论语》为两千年来国人思想之总源泉。《孟子》自宋以后势力亦与相埒。此二书可谓国人内的外的生活之支配者,故吾希望学者熟读成诵。即不能,亦须翻阅多次,务略举其辞,或摘记其身心践履之言以资修养。

    《论语》、《孟子》之文,并不艰深,宜专读正文,有不解处方看注释。

    注释之书,朱熹《四书集注》为其生平极矜慎之作,可读。但其中有随入宋儒理障处,宜分别观之。

    清儒注本,《论语》则有戴望《论语注》,《孟子》则有焦循《孟子正义》最善。戴氏服膺颜习斋之学,最重实践,所注似近孔门真际;其训诂亦多较朱注为优。其书简洁易读。焦氏服膺戴东原之学,其《孟子正义》在清儒诸经新疏中为最佳本,但文颇繁。宜备置案头,遇不解时或有所感时则取供参考。

    戴震《孟子字义疏证》,乃戴氏一家哲学,并非专为注释《孟子》而作。但其书极精辟,学者终须一读,最好是于读《孟子》时并读之,既知戴学纲领,亦可以助读《孟子》之兴味。

    焦循《论语通释》,乃摹仿《孟子字义疏证》而作,将全部《论语》拆散,标准重要诸义,如言仁言忠恕……等列为若干目通观而总诠之,可称治《论语》之一良法,且可应用其法以治他书。

    右两书篇页皆甚少,易读。

    陈灃《东塾读书记》中读《孟子》之卷,取《孟子》学说分项爬疏,最为精切。其书不过二三十页(?),宜一读以观前辈治学方法,且于修养亦有益。

    《易经》

    此书为孔子以前之哲学书。孔子为之注解,虽奥衍难究,然总须一读。吾希望学者将《系辞传》、《文言传》熟读成诵,其《卦象传》六十四条,则用别纸钞出,随时省览。

    后世说《易》者言人人殊。为修养有益起见,则程颐之《程氏易传》差可读。

    说《易》最近真者,吾独推焦循。其的著《雕菰楼易学》三书(《易通释》、《易图略》、《易章句》),皆称精诣。学者如欲深通此经,可取读之,否则可以不必。

    《礼记》

    此书为战国及西汉之“儒家言”丛编,内中有极精纯者,亦有极破碎者。吾希望学者将《中庸》、《大学》、《礼运》、《乐记》四篇熟读成诵。《曲礼》、《王制》、《檀弓》、《礼器》、《学记》、《坊记》、《表记》、《缁衣》、《儒行》、《大傅》、《祭义》、《祭法》、《乡饮酒义》诸篇多游览数次,且摘录其精要语。若欲看注解,可看《十三经注疏》内郑注孔疏。《孝经》之性质与《礼记》同,可当《礼记》之一篇读。

    《老子》

    道家最精要之书。希望学者将此区区五千言熟读成诵。注释书未有极当意者。专读白文自行寻索为妙。

    《墨子》

    孔墨在先秦时,两圣并称,故此书非读不可,除《备城门》以下各篇外,余篇皆宜精读。注释书以孙诒让《墨子间诂》为最善,读《墨子》宜照读此本。《经》上、下,《经说》上、下四篇,有张惠言《墨子经说解》及梁启超《墨经》两书可参观,但皆有未精惬处,《小取》篇有胡适新诂可参观。梁启超《墨子学案》属通释体裁,可参观助兴味,但其书为临时讲义,殊未精审。

    《庄子》

    《内篇》七篇及《杂篇》中之《天下篇》最当精读。注释有郭庆藩之《庄子集释》差可。

    《荀子》

    《解蔽》、《正名》、《天论》、《正论》、《性恶》、《礼论》、《乐论》诸篇最当精读。余亦须全部游览。注释书王先谦《荀子注》甚善。

    《尹文子》 《慎子》 《公孙龙子》

    今存者皆非完书,但三子皆为先秦大哲,虽断简亦宜一读;篇帙甚少,不费力也。《分孙龙子》之真伪,尚有问题。三书皆无善注,《尹文子》、《慎子》易解。

    《韩非子》

    法家言之精华,须全部游览。(其特别应精读之诸篇,因手边无原书,胪举恐遗漏,他日补列。)注释书王先谦《韩非子集释》差可。

    《管子》

    战国末年人所集著者,性质颇杂驳,然古代各家学说存其是者颇多,宜一游览。注释书戴望《管子校正》甚好。

    《吕氏春秋》

    此为中国最古之类书,先秦学说存其中者颇多,宜游览。

    《淮南子》

    此为秦汉间道家言荟萃之书,宜稍精读。注释书闻有刘文典《淮南鸿烈集解》颇好。

    《春秋繁露》

    此为西汉儒家代表的著作,宜稍精读。 注释书有苏舆《春秋繁露义证》颇好。康有为之《春秋董氏学》,为通释体裁,宜参看。

    《盐铁论》

    此书为汉代儒家法家对于政治问题对垒抗辩之书,宜浏览。

    《论衡》

    此书为汉代怀疑派哲学,宜游览。

    《抱朴子》

    此书为晋以后道家言代表作品,宜游览。

    《列子》

    晋人伪书,可作魏晋部玄学书读。

    右所列为汉晋以前思想界之重要著作。六朝隋唐间思想界著光彩者为佛学,其书目当别述之。以下举宋以后学术之代表书,但为一般学者节啬精力计,不愿多举也。

    《近思录》 朱熹著,江永注

    读此书可见程朱一派之理学,其内容何如。

    《朱子年谱》附朱子《论学要语》 王懋竑著

    此书叙述朱学全面目,最精要有条理。

    若欲研究程朱学派,宜读《二程遗书》及《朱子语类》,非专门斯业者可置之。

    南宋时与朱学对峙者尚有吕东莱之文献学一派。陈龙川、叶水心之功利主义一派,及陆象山之心学一派,欲知其详,宜读各人专集。若观大略,可求诸《宋元学案》中。

    《传习录》 王守仁语 徐爰、钱洪德等记

    读此可知王学梗概。欲知其详,宜读《王文成公全书》。因阳明以知行合一为教,要合观学问事功,方能看出其全部人格。而其事功之经过,具见集中各文,故《阳明集》之重要,过于朱、陆诸集。

    《明儒学案》 黄宗羲著

    《宋元学案》 黄宗羲初稿,全祖望、王梓材两次续成

    此二书为宋元明三朝理学之总记录,实为创作的学术史。

    《明儒学案》中姚江、江右、王门、泰州、东林、戢山诸案最精善。《宋元学案》中象山案最精善,横渠、二程、东莱、龙川、水心诸案亦好。晦翁案不甚好。百源(邵雄)、涑水(司马光)诸案,失之太繁,反不见其真相。末附(王安石)《荆公新学略》最坏,因有门户之见,故为排斥。欲知荆公学术,宜看《王临川集》。

    此二书卷帙虽繁,吾总望学者择要游览,因其为六百年间学术之总汇,影响于近代甚深。且汇诸家为一编,读之不甚费力也。

    清代学术史,可惜尚无此等佳著。唐鉴之《国朝案小识》以清代最不振之程朱学派为立脚点,偏狭固陋,万不可读;江藩之《国朝汉学师承记》、《国朝宋学渊源记》,亦学案体裁,较好。但江氏常识亦凡庸,殊不能叙出各家独到之处。万不得已,姑以备参考而已。启超方有事于《清儒学案》,汗青尚无期也。

    《日知录》、《亭林文集》 顾炎武著

    顾亭林为清学开山第一人,其精力集注于《日知录》,宜一游览。读文集中各信札,可见其立身治学大概。

    《明夷待访录》 黄宗羲著

    黄梨洲为清初大师之一。其最大贡献在两学案。此小册可见其政治思想之大概。

    《思问录》 王夫之著

    王船山为清初大师之一。非通观全书,不能见其精深博大。但卷帙太繁,非别为系统的整理,则学者不能读。聊举此书发凡,实不足以代表其学问之全部也。

    《颜氏学记》 戴望编

    颜习斋为清初大师之一。戴氏所编学记,颇能传其真。徐世昌之《颜李学》,亦可供参考。但其所集《习斋语要》、《恕谷(李塨)语要》将攻击宋儒语多不录,稍失其真。
    顾、黄、王、颜四先生之学术,为学者所必须知,然其著述皆浩博,或散佚,不易寻绎。启超行将为系统的整理记述,以饷学者。

    《东原集》 戴震著

    《雕菰楼集》 焦循著

    戴东原、焦里堂为清代经师中有清深之哲学思想者。读其集可知其学,并知其治学方法。

    启超所拟著之《清儒学案》,东原、里堂学两案,正在属稿中。

    《文史通义》 章学诚著

    此书虽以文史标题,实多论学术流别,宜一读。胡适著《章实斋年谱》,可供参考。

    《大同书》 康有为著

    南海先生独创之思想在此书。曾刊于《不忍杂志》中。

    《国故论衡》 章炳麟著

    可见章太炎思想之一斑。其详当读《章氏遗书》。

    《东西文化及其哲学》 梁漱冥著

    有偏宕处,亦有独到处。

    《中国哲学史大纲》上卷 胡适著

    《先秦政治思想史》 梁启超著

    将读先秦经部、子部书,宜先读此两书,可引起兴味,并启发自己之判断力。

    《清代学术概论》 梁启超著

    欲略知清代学风,宜读此书。

    乙、政治史及其他文献学书类

    《尚书》

    内中惟二十八篇是真,书宜精读,但其文佶屈赘牙,不能成诵亦无妨。余篇属晋人伪撰,一游览便足。(真伪篇目,看启超所著《古书之真伪及其年代》,日内当出版)。

    此书非看注释不能解,注释书以孙星衍之《尚书今古文注疏》为最好。

    《逸周书》

    此书真伪参半,宜一游览。

    注释书有朱右曾《逸周书集训校释》颇好。

    《竹书纪年》

    此书现通行者为元、明人伪撰。其古本,清儒辑出者数家,王国维所辑最善。

    《国语》 《春秋左氏传》

    此两书或本为一书,由西汉人析出,宜合读之。

    《左传》宜选出若干篇熟读成诵,于学文甚有益。

    读《左传》宜参观顾栋高《春秋大事表》,可以得治学方法。

    《战国策》

    宜选出若干篇熟读,于学文有益。

    《周礼》

    此书西汉末晚出,何时代人所撰,尚难断定,惟书中制度,当有一部分为周代之旧,其余亦战国秦汉间学者理想的产物,故总宜一读。

    注释书有孙诒让《周礼正义》最善。

    《考信录》 崔述著

    此书考证三代史事实最谨严,宜一游览,以为治古史这标准。

    《资治通鉴》

    此为编年政治史最有价值之作品,虽卷帙稍繁,总希望学者能全部精读一过。

    若苦干燥无味,不妨仿《春秋大事表》之例,自立若干门类,标治摘记作将来著述资料(吾少时曾用此法,虽无成书,然增长兴味不少)。

    王船山《读通鉴论》,批评眼光,颇异俗流,读通鉴时取以并读,亦助兴之一法。

    《续资治通鉴》 毕沅著

    此书价值远在司马原著之下,自无待言,无视彼更优者,姑以备数耳。

    或不读正《资治通鉴》而读《九种纪事本末》,亦可,要之非此则彼,必须有一书经目者。

    《文献通考》 《续文献通考》 《皇朝文献通考》

    三书卷帙浩繁,今为学者摘其要目:《田赋考》、《户口考》、《职役考》、《市籴考》、《征榷考》、《国用考》、《钱币考》、《兵考》、《刑考》、《经籍考》、《四裔考》,必不读;《王礼考》、《封建考》、《象纬考》,绝对不必读;其余或读或不读随人(手边无原书,不能具记其目,有漏略当校补)。
    各人宜因其所嗜,择类读之。例如欲研究经济史、财政史者,则读前七才考。余仿此。
    《马氏文献通考》本依仿杜氏《通典》而作。若尊创作,应《通典》。今舍彼取此者,取其资料较丰富耳。吾辈读旧史,所贵者惟在原料炉锤组织,当求之在我也。
    《两汉会要》、《唐会要》、《五代会要》,可与《通考》合读。

    《通志二十略》

    郑渔仲史识、史才皆迈寻常。《通志》全书卷帙繁,不必读,二十略则其精神所聚,必须游览,其中与《通考》门类同者或可施*最要者,《氏族略》、《六书略》、《七音略》、《校雠略》等篇。

    《二十四史》

    《通鉴》、《通考》,已浩无涯涘更语及彪大之《二十四史》,学者几何不望而却走?然而《二十四史》终不可不读,其故有二:

    • (一)现在既无满意之通史,不读《二十四史》,无以知先民活动之遗迹;
    • (二)假令虽有佳的通史出现,然其书自有别裁。《二十四史》之原料,终不能全行收入,以故《二十四史》终究仍为国民应读之书。

    书既应读,而又浩瀚难读,则如之何,吾今试为学者拟摘读之法数条。

    • 一曰就书而摘。《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俗称四史,其书皆大史学家一手著连,体例精严,且时代近古,向来学人诵习者众在学界之势力与六经诸子埒,吾辈为常识计,非一读不可。吾常希望学者将此四史之列传,全体游览一过,仍摘出若干篇稍为熟读,以资学文之助,因四史中佳文最多也(若欲吾举其目亦可,但手边无原书,当以异日)。四史之外,则《明史》共认为官修书中之最佳者,且时代最近,亦宜稍为详读。
    • 二曰就事分类而摘读志。例如欲研究经济史、财政史,则读《平准书》、《食货志》;欲研究音乐,则读《乐书》、《乐志》;欲研究兵制,则读《兵志》;欲研究学术史,则读《艺文志》、《经籍志》,附以《儒林传》;欲研究宗教史,则读《北魏书·释老志》(可惜他史无之)。每研究一门,则通各史此门之志而读之,且与《文献通考》之此门合读。当其读时,必往往发现许多资料散见于各传者,随即跟踪调查其传以读之,如此引申触类,渐渐便能成为经济史、宗教史……等等之长编,将来荟萃而整理之,便成著述矣。
    • 三曰就人分类而摘读传。读名人传记,最能激发人志气且,于应事接物之智慧,增长不少,古人所以贵读史者以此。全史各传既不能遍读(且亦不必),则宜择伟大人物之传读之,每史亦不过二三十篇耳。此外又可就其所欲研究者而择读,如欲研究学术史,则读《儒林传》及其他学者之专传;欲研究文学史,则读《文苑传》及其他文学家之专传。用此法读去,恐之患其少,不患其多矣。

    又各史之《外国传》、《蛮夷传》、《土司传》等,包含种族史及社会学之原料最多,极有趣,吾深望学者一读之。

    《廿二史札记》 赵翼著

    学者读正史之前,吾劝其一游览此书。记称“属辞比事《春秋》之教”,此书深进“比事”之决,每一个题目之下,其资料皆从几十篇传中,零零碎碎觅出,如采花成蜜。学者能用其法以读史,便可养成著术能力(内中校勘文学异同之部约占三分一,不读亦可)。

    《圣武记》 魏源著 《国朝先正事略》 李元度著

    清朝一代史迹,至今尚无一完书可读,最为遗憾,姑举此二书充数。魏默深有良史之才,《圣武记》为纪事本末体裁,叙述绥服蒙古、勘定金川、抚循西藏……诸役,于一事之原因结果及其中间进行之次序,若指诸掌,实罕见之名著也。李次青之《先正事略》,道光以前人物略具,文亦有法度,宜一游览,以知最近二三百年史迹大概。
    日本人稻叶君山所著《清朝全史》尚可读(有译本)。

    《读史方舆纪要》 顾祖禹著

    此为最有组织的地理书,其特长在专论形势,以地哉为经,以史迹为纬,读之不感干燥。此书卷帙虽多,专读其叙论(至各府止),亦不甚费力,且可引起地理学兴味。

    《史通》 刘知几著

    此书论作史方法,颇多特识,宜游览。章氏《文史通义》,性质略同,范围较广,已见前。

    《中国历史研究法》 梁启超著

    读之可增史不兴味,且知治史方法。

    丙、韵文书类

    《诗经》

    希望学者能全部熟读成诵,即不尔,亦须一大部分能其词。注释书,陈奂《诗毛氏传疏》最善。

    《楚辞》

    屈、宋作宜熟读,能成诵最佳,其余可不读。注释书,朱熹《楚辞集注》较可。

    《文选》

    择读。

    《乐府诗集》 郭茂倩编

    专读其中不知作者姓名之汉古辞,以见魏六朝乐府风格,其他不必读。
    魏晋六朝人诗宜读以下各家:曹子建、阮嗣宗、陶渊明、谢康乐、鲍明远、谢玄晖
    无单行集者,可用张淳《汉魏百三家集本》,或王闓运《五代诗选本》。
    《李太白集》、《杜工部集》、《王右丞集》、《孟襄阳集》、《韦苏州集》、《高常侍集》、《韩昌黎集》、《柳河东集》、《白香山集》、《李义山集》、《王临川集》(诗宜用李璧注本)、《苏东坡集》、《元遗山集》、《陆放翁集》
    以上唐宋人诗文集

    《唐百家诗选》王安石选

    《宋诗钞》 吕留良钞

    以上唐宋诗选本
    《清真词》(周美成)、《醉翁琴趣》(欧阳修)、《东坡乐府》(苏轼)、《屯田集》(柳永)、《淮海词》(秦观)、《樵歌》(朱敦儒)、《稼轩词》(辛弃疾)、《后村词》(刘克庄)、《石道人歌曲》(姜夔)、《碧山词》(王沂孙)、《梦窗词》(吴文英)
    以上宋人词集
    《西厢记》、《琵琶记》、《牡丹亭》、《桃花扇》、《长生殿》
    以上元明清人曲本
    本门所列书,专资学者课余讽诵,陶写情趣之用既非为文学专家说法,尢非为治文学史者说法,故不曰文学类,而曰文类。文学范围,最少应包含古文(骈散文)及小说。吾以为苟非欲作文学专家,则无专读小说这必要;至于古文,本不必别学,吾辈总须读周秦诸子、《左传》、《国策》、四史、《通鉴》及其关于思想、关于记载之著作,苟能多读,自能属文,何必格外标举一种,名曰古文耶?故专以文鸣之文集不复录(其余学问有关系之文集,散见各门)。《文选》及韩、柳、王集聊附见耳。学者如必欲就文求文,无已,则姚鼐之《古文辞类纂》、李兆洛之《骈体文钞》、曾国藩之《经史百家杂钞》可用也。
    清人不以韵文见长,故除曲本数部外,其余诗词皆不复列举,无已,则于最初期与最末期各举诗词家一人:吴伟业之《梅村诗集》与黄尊宪之《人境庐诗集》、成德之《饮水词》与文焯之《樵风乐府》也。

    最低限度之必读书目

    右所列五项,倘能依法读之,则国学根柢略立,可以为将来大成之基矣。惟青年学生校课既繁,所治专门别有在,恐仍不能人人按表而读。
    今再为拟一真正之最低限度如下:

    • 《四书》
    • 《易经》
    • 《书经》
    • 《诗经》
    • 《礼记》
    • 《左传》
    • 《老子》
    • 《墨子》
    • 《庄子》
    • 《荀子》
    • 《韩非子》
    • 《战国策》
    • 《史记》
    • 《汉书》
    • 《后汉书》
    • 《三国志》
    • 《资治通鉴》(或《通鉴纪事本末》)
    • 《宋元明史纪事本末》
    • 《楚辞》
    • 《文选》
    • 《李太白集》
    • 《杜工部集》
    • 《韩昌黎集》
    • 《柳河东集》
    • 《白香山集》

    其他词曲集随所好选读数种。
    以上各书,无论学矿、学工程报……皆须一读,若并此未读,真不能认为中国学人矣。

    治国学杂话

    学生做课外学问是最必要的,若只求讲堂上功课及格,便算完事,那么,你进学校,只是求文凭,并不是求学问,你的人格,先已不可问了。再者,此类人一定没有“自发”的能力,不特不能成为一个学者,亦断不能成为社会上治事领袖人才。
    课外学问,自然不专指读书,如试验,如观察自然界……都是极好的,但读课外书,至少要算课外学问的主要部分。
    一个人总要养成读书兴味。打算做专门学者,固然要如此,打算做事业家,也要如此。因为我们在工厂里、在公司里、在议院里……做完一天的工作出来之后,随时立刻可以得着愉快的伴侣,莫过于书籍,莫便于书籍。
    但是将来这种愉快得着得不着,大概是在学校时代已经决定,因为必须养成读书习惯,才能尝着读书趣味。人生一世的习惯,出了学校门限,已经铁铸成了,所以在学校中,不读课外书,以养成自己自动的读书习惯,这个人,简直是自己剥夺自己终身的幸福。
    读书自然不限于读中国书,但中国人对于中国书,至少也刻和外国书作平等待遇。你这样待遇他,给回你的愉快报酬,最少也和读外国书所得的有同等分量。
    中国书没有整理过,十分难读,这是人人公认的,但会做学问的人,觉得趣味就在这一点。吃现成饭,是最没有意思的事,是最没有出息的人才喜欢的。一个问题,被别人做完了四平八正的编成教科书样子给我读,读去自然是毫不费力,但是从这不费力上头结果,便令我的心思不细致不刻入。专门喜欢读这类书的人,久而久之,会把自己创作的才能汨没哩。在纽约、芝加哥笔直的马路崭新的洋房里舒舒服服混一世,这个人一定是过的毫无意味的平庸生活。若要过有意味的生活,须是哥伦布初到美洲时时。
    中国学问界,是千年未开的矿穴,矿苗异常丰富,但非我们亲自绞脑筋绞汗水,却开不出来。翻过来看,只要你绞一分脑筋一分汗水,当然还你一分成绩,所以有趣。
    所谓中国学问界的矿苗,当然不专指书籍,自然界和社论实况,都是极重要的,但书籍为保存过去原料之一种宝库,且可为现在各实测方面之引线,就这点看来,我们对于书籍之浩瀚,应刻欢喜谢他,不应刻厌恶他。因为我们的事业比方要开工厂,原料的供给,自然是越丰富越好。
    读中国书,自然像披沙拣金,沙多金少,但我们若把他作原料看待,有时寻常人认为极无用的书籍和语句,也许有大功用。须知工厂种类多着呢,一个厂里头得有许多副产物哩,何止金有用,沙也有用。
    若问读书方法,我想向诸君上一个条陈。这方法是极陈旧的,极笨极麻烦的,然而实在是极必要的。什么方法呢?是钞录或笔记。
    我们读一部名著,看见他征引那么繁博,分析那么细密,动辄伸着舌头说道:“这个人不知有多大记忆力,记得许多东西,这是他的特别天才,我们不能学步了。”其实那里有这回事。好记性的人不见得便有智慧,有智慧的人比较的倒是记性不甚好。你所看见者是他发表出来的成果,不知他这成果原是从铢积寸累困知勉行得来。大抵凡一个大学者平日用功总是有无数小册子或单纸片,读书看见一段资料觉其有用者即刻钞下(短的钞全文,长的摘要记书名卷数页数)。资料渐渐积得丰富,再用眼光来整理分析他,便成为一篇名著。想看这种痕迹,读赵瓯北的《二十二史札记》、陈兰甫的《东塾读书记》最容易看出来。
    这种工作笨是笨极了,苦是苦极了,但真正做学问的人总离不了这条路。做动植物的人懒得采集标本,说他会有新发明,天下怕没有这种便宜事。
    发明的最初动机在注意,钞书便是促醒注意及继续保存注意的最好方法。当读一书时,忽然感觉这一段资料可注意,把他钞下,这件资料自然有一微微的印象印入脑中,和滑眼看过不同。经过这一番后,过些时碰着第二个资料和这个有关系的,又把他钞下。那注意便加浓一度。经过几次之后,每翻一书,遇有这项资料,便活跳在纸上,不必劳神费力去找了。这是我多年经验得来的实况。诸君试拿一年工夫去试试,当知我不说谎。
    先辈每教人不可轻言著述,因为未成熟的见解公布出来,会自误误人,这原是不错的,但青年学生“斐然当述作之誉”,也是实际上鞭策学问的一种妙用。譬如同是读《文献通考》的《钱币考》,各史《食货志》中钱币项下各文,泛泛读去,没有什么所得,倘若你一面读一面便打主意做一篇中国货币沿革考,这篇考做的好不好另一问题,你所读的自然加几倍受用。
    譬如同读一部《荀子》,某甲泛泛读去,某乙一面读一面打主意做部《荀子学案》,读过之后,两个人的印象深汪浅,自然不同。所以我很奖励青年好着书的习惯,至于所著的书,拿不拿给人看,什么时候才认成功,这还不是你的自由吗?
    每日所读之书,最好分两类,一类是精熟的,一类是浏览的。因为我们一面要养成读书心细的习惯,一面要养成读书眼快的习惯。心不细则毫无所得,等于白读;眼不快则时候不够用,不能博搜资料。诸经、诸子、四史、通鉴等书,宜入精读之部,每日指定某时刻读他,读时一字不放过,读完一部才读别部,想钞录的随读随钞;另外指出一时刻,随意涉览,觉得有趣,注意细看,觉得无趣,便翻次页,遇有想钞录的,也俟读完再钞,当时勿窒其机。
    诸君勿因初读中国书,勤劳大而结果少,便生退悔。因为我们读书,并不是想专向现时所读这一本书里讨现钱现货的,得多少报酬,最要紧的是涵养成好读书的习惯,和磨炼出好记忆的脑力。青年期所读各书,不外借来做达这两个目的的梯子。我所说的前提倘若不错,则读外国书和读中国书当然都各有益处。外国名著,组织得好,易引起兴味,他的研究方法,整整齐齐摆出来,可以做我们模范,这是好处;我们滑眼读去,容易变成享现成福的少爷们,不知甘苦来历,这是坏处。中国书未经整理,一读便是一个闷头棍,每每打断兴味,这是坏处;逼着你披荆斩棘,寻路来走,或者走许多冤枉路(只要走路断无冤枉,走错了回头,便是绝好教训),从甘苦阅历中磨炼出智慧,得苦尽甘来的趣味,那智慧和趣味都最真切,这是好处。
    还有一件,我在前项书目表中有好几处写“希望熟读成诵”字样,我想诸君或者以为甚难,也许反对说我顽旧,但我有我的意思。我并不是奖劝人勉强记忆,我所希望熟读成诵的有两种类:

    • 一种类是是最有价值的文学作品;
    • 一种类是有益身心的格言。

    好文学是涵养情趣的工具,做一个民族的分子,总须对于本民族的好文学十分领略,能熟读成诵,才在我们的“下意识”里头,得着根柢,不知不觉会“发酵”。有益身心的圣哲格言,一部分久已在我们全社会上形成共同意识,我既做这社会的分子,总要彻底了解他,才不至和共同意识生隔阂,一方面我们应事接物时候,常常仗他给我们的光明,要平日摩得熟,临时才得着用,我所以有些书希望熟读成诵者在此,但亦不过一种格外希望而已,并不谓非如此不可。

  • 【笔记】孟子与先秦诸子

    http://player.youku.com/player.php/sid/XODkzMTYzMDQ=/v.swf
    今天在家看了易中天在南京图书馆做的这个“孟子与诸子百家”演讲,作了写笔记,和大家分享。

    孟子与孔子

    • 最早讲德的是周公,最早讲仁的是孔子,最早讲义的是孟子,最早讲礼的是荀子。这里所说的都是德、仁、义、礼都是指系统的概念,也就是说先秦儒家继承了周公的“德”的概念,孔子系统阐述了“仁”,孟子和荀子继续发展,有分别系统阐述了“义”和“礼”,这四个概念,正是这四位先贤思想的亮点。
    • 孔子“温文尔雅”,孟子“个性张扬”
    • 读孔如坐春风,读孟如闻战鼓
    • 孔子主张“不平等”,但不平等中又是讲“对等”的。孔子讲“君仁臣忠;父慈子孝;夫义妇德;兄友弟恭;孟子则讲“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

  • NBC版08奥运开幕式高清下载及央视版对比开幕式

    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
    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

    听说NBC版本开幕式的转播比央视转播的好多了,现在分享给大家。

    一个朋友对比分析了NBC开幕式的奥运转播与央视开幕式转播:

    1. 早上看击缶,就是匆匆给了一个近景和远景,NBC版看得有整套击缶的动作,从竖行,横行,斜行都给了中景,动作整齐划一,大气蓬勃.
    2. 念论语的那部分,NBC开幕式看的其实鸟巢顶的大屏幕是有中英文解释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welcome friends,早上看的竟然一个镜头都没给,也听不清他们在念什么,汗!
    3. 后来小朋友们在水墨画的基础上添上彩色,然后就没了,NBC版开幕式看得有整个画布被吊起的近景,可以看到原来那个黑色的圆圈变成可爱的太阳笑脸,还有两个红色小脸蛋,可爱死了.
    4. 现代部分,早上直接就看到宇航员了,感觉衔接太突然,晚上看才知道,NBC开幕式画卷上形成了宇宙星空以后,那个宇航员才下来打开大门的, 唱完主题歌后那2008张笑脸也拍得很不全,NBC开幕式的给了连鸟巢顶大屏幕在内的全景,然后一一走过五大洲各种肤色的孩子笑脸很感染人.
    5. 还有那个大家都很困惑的”拍腿事件”,晚上看了才知道,原来那个画布被摆在跑道上,前面有几个彩色颜料板,每个人都先走过那个板,脚上粘了颜料再走在画布上,远景看去就像一道由深到浅的彩虹,非常好看,可惜这个早上也没给镜头.
    6. 现在正在看运动员入场,早上看得举牌根本看不清楚,晚上才看到每个举牌都是3种语言(法语英语汉语),用咱们传统的毛笔字书写的!

    NBC版奥运会开幕式-片段版(电驴下载)

    1、倒计时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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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击缶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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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烟火大脚印,飞天和五环升起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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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孔子门生及活字表演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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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朗朗钢琴表演及绿灯人的表演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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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太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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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BC版奥运会开幕式-片段版(迅雷/普通下载)
    (跟电驴版的内容是一样的,格式不同而已)

    1.http://s2.filegu.ru/get/1mh5yv90/af6db75224/olympics-opening1-divx.avi
    2.http://s2.filegu.ru/get/2ZCwFP97/0553de6b9d/olympics-opening2-divx.avi
    3.http://s2.filegu.ru/get/VbEtabV0/c0022da3fa/olympics-opening3-divx.avi
    4.http://s2.filegu.ru/get/FfPCWGiB/ce4029cc4c/olympics-opening4-divx.avi
    5.http://s2.filegu.ru/get/PltEhLF0/23c26920ba/olympics-opening5-divx.avi
    6.http://s2.filegu.ru/get/T3bOlBJa/e02c7340ab/olympics-opening6-divx.avi

     

     

     

     

  • 【转载】苏轼知密州、登州 (下)

    苏轼
    苏轼

    苏轼知密州、登州及往返途中,既怀想亡妻,又思念胞弟;既广交新朋,又不忘老友,其思亲、交友之所作所为,感人肺腑,令人赞叹不已。

    (1)悼妻

    正当苏轼步入人生的盛年,又开始走向仕途之时,他的元配夫人王弗过世了。这令他十分悲痛。熙宁七年(1074年),苏轼知密州,次年正月二十日,他因梦而写下了悼念亡妻的“心思之曲”——《江城子·十年生死》这首中国词史上第一首悼亡词(诗以悼亡,始自西晋的潘岳;而词以悼亡,则始自苏轼)。苏轼留下来的这首悼念爱妻王弗的词作,将悼亡引进词中,开拓了词的题材,具有深刻而丰富的悲剧内涵和感人至深的艺术魅力。他在这首词作中,把亡妻作为生者来怀想,让早已亡故的妻子依然活在词人的心间,是此词最主要的艺术感染力;亡妻绝不能复生,相聚绝不可能,满怀凄凉而无法诉说,又是此词最大的悲剧性。

    (2)忆弟

    苏轼与其胞弟苏辙,手足情深非同一般。苏轼在杭州通判任满请求调往山东,便是以其弟当时在齐州(州治在今济南市)供职(任掌书记)为由。熙宁七年(1074年),苏轼赴密州途中写下了《泌园春·孤馆灯青》一词。他在这首初步显示了“东坡体”词风的词作中,不仅生动地再现了少年英俊的苏轼、苏辙兄弟二人于嘉佑初一同入京赶考时的熠熠风采,同时也展现他们博学能文、抱负不凡的虎虎生气。结果,苏轼、苏辙同科进士,名动京师。常言道:“每逢佳节倍思亲”。熙宁九年(1076年),苏轼与其弟已7年没见面。在这年中秋节的晚上,苏轼在密州超然台上饮酒赏月,由于政治上不得意,更加重了他对久别亲人的思念。于是,苏轼写下了《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这首对月抒怀兼怀胞弟子由的中秋词。此词在词史上有着特殊的地位,是一首久负盛名的浪漫主义杰作,全篇表现了作者当时的矛盾心情及其自我解脱的心理过程,层层转折而又奇想联翩,以潇洒的文笔描绘出了高旷的意境。苏轼此词非同凡响,前人胡仔评论:

    “中秋词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

    词中“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名句,为人们千百年来广为传诵;苏轼在词中表达出的超然乐观的人生态度,也使世人多有感悟。

    (3)交友

    苏轼交游广泛,待人坦诚。在他结交的众多朋友中,既有官宦贤达,亦有僧侣乡民。苏轼不仅对新朋老友十分善待,对志同道合的朋友情谊也是倍加珍重,并常在其诗词文章中记之。这也是苏轼革新词风的重要内容与突出贡献之一。

    苏轼在山东创作的以歌咏交谊为题旨的诗词文赋,或叙相得之乐,或诉离别之苦,或为友人解忧释虑,或励友人进取立业,或向友人敞开心扉,倾吐衷曲。从他在密州时的作品中可知的友人有段释之、乔禹功、章传道、刘贡父、李公择、赵昶、文安国、李邦直、赵成伯、文与可、赵明叔、文彦博、刘庭式等三十余人,且多有唱和寄语之诗词文章。

    譬如苏词中送赵昶的《减字木兰花·贤哉令尹》、送文安国的《满江红·天岂无情》、送章传道的《江城子·相从不觉》、送李公择的《阳关曲·济南春好》等。在《后杞菊赋》序言里,他记下了“日与通守刘庭式循古城废圃,求杞菊食之,扪腹而笑”的感人场面。苏轼、刘庭式二人同为一州之正副长官,竟“揽草木以诳口”,同与百姓共度灾年,实在是令人敬佩。苏刘交往甚密,亲如手足,均为道德高尚之人。苏轼曾在《书刘庭式事》一文中,记载了其弟苏辙告之的齐州人刘庭式之事:“庭式通礼学究。未及弟时,议娶其乡人之女,既约而未纳币。庭式及弟,其女以疾,两目皆盲,女家躬耕,贫甚,不敢复言。或劝纳其幼女。庭式笑曰:‘吾心已许之矣。虽盲,岂负吾初心哉!’卒娶盲女,与之偕老。”苏轼撰文颂扬刘庭式,足见其奉行《论语》所言的“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之德行。
    苏轼在登州时,因时间太短,与当地人交往少一些,但也有多位交情颇深的朋友,尤其对风雅有识之士他更是礼遇有加。或倾心切磋,或题诗赠画。譬如,客居登州的“书画收藏鉴赏者”史全叔,当他听说苏轼既是一位书画家,也是一位鉴赏家,便取出一幅吴道子的人物画请他鉴定。苏轼认为此画是稀世珍品,不仅提笔写下了《题吴道子画后》,还将其在登州蓬莱阁之宾曰楼所画且自认为“此来之绝”的《枯木竹石图》,连同亲手所书的《登州海市》诗皆赠予史全叔。此事在《晚香堂苏帖》载曰:“道子画圣也。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与豪放之外。所谓游刃余地,远近成风者耶。东坡居士告史全叔。”登州人请求赋诗题字,苏轼从不拿架婉拒。如当时熙宁年间知登州的故太守之子大方“求诗于轼”,苏轼便“为赋一首”《遗直坊并叙》。即使苏轼在往返途中,也会应人所求题字题诗。相传,他曾过崂山之北麓并夜宿宋初从四川眉山迁来的苏姓人家的村庄“苏家庵子”(今叫崖下村),题写了楷书“东坡仁里”四个大字;也曾在过莱州时到宗室洋川公家(即宋太祖次子燕王德昭房),为洋川公画册笺并跋且题诗二首;还曾在见到已故至交好友、诗词书画家文与可的水墨画后,写下《书文与可墨竹并叙》。苏轼在山东,广泛结交新朋,也时时不忘旧友,从不嫌贫爱富、喜新厌旧,足以显示其人格情操之高尚。
    苏轼对其下属,还能知错即改。据《山谷外集诗注》卷七《卫南》史容注:“尝闻东坡知登州,有一主簿白事不已,公颇倦,漫云:‘晚可见过’。主簿不测其意,至晚独入,公强出见之,因阅杜诗,问云:‘江湖多白鸟,天地足青蝇。白鸟,欧鹭之属耶?’主簿曰:‘白鸟乃蚊蚋,以况赃吏,江湖之间距朝廷远,天地之间,君子少而小人多’。公即改观厚待之。”从这则故事中,也可看出苏轼之人品、德性。

    苏轼不仅是一位政治家、思想家型的士人,精明干练,集学识渊博、才干出众、抱负远大、见解独特于一身;同时,他也是一位学者型的士人,学养深厚,思想敏锐。然而,苏轼更以其文章雄浑隽永、诗词豪放多情而闻名中外,是一位乐观超然的文学大家和一代文坛领袖。
    苏轼知密州、登州,是其一生中思想发展、文学创作极为重要的时期。山东的社会现实、生活环境,与其以往的阅历碰撞、融合,使他不断深入地思索人生的真谛,形成了他超然物外的处世哲学。山东悠久的历史文化积淀,粗犷淳厚的民情风俗,与其过去的知识衔接、交汇,为其文学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和题材,开创了他那豪放高旷的诗词文风。山东秀丽的山川、名人古迹,影响了苏轼的创作思想,激发了他的创作热情,也充实了他的创作内容。苏轼在山东,不仅为后世留下了大量作品,同时也留下了众多的遗迹。
    从《苏轼诗集》、《苏轼文集》、《东坡乐府笺》和《全宋词》及有关资料来看,苏轼知密、登二州期间及往返途中的作品,诗文居多,大约有200首(篇);词作较少,不过20余首。笔者在此仅就苏轼留下的主要作品与遗迹略加述评。
    苏轼先后两次莅临位于山东半岛南部的密州,一次是知密州,一次是知登州途经密州做短暂逗留。宋代之密州,辖诸城、安丘、高密、莒县、胶西五县(区域相当于今日潍坊市的诸城市,安丘市、高密市,日照市的东港区、五莲县、莒县,临沂市的莒南县,青岛市的胶州市、胶南区等县、市、区)。那时候,这里山青水秀,气候宜人。潍河两岸,地势平坦,草木繁茂;东南沿海,舟楫便利,盐业发达;西南丘陵,群山连绵,泉流遍布。据载,密州人之祖先,属传说中的黄帝、炎帝和颛顼帝的后裔——诸夏族,是由西而东迁徒至此定居的。自古以来,密州地灵物阜,文化灿烂,贤达辈出。历代帝王将相、才子高士的遗迹,比比皆是。这里是古代贤君虞舜的出生地,也是孔子佳婿、七十二贤之一公治长和经学集大成者郑玄的故乡。
    苏轼在密州,喜效司马迁、李白等,于公务闲暇之余,流连于山麓、清野之间,了解当地的历史文化、风土人情,行踪遍及密州各县,游览时兴致高了时常发感慨。他所到过的常山、卢山、九仙山、潍水、铁沟和超然台、琅琊台等处,多留有佳作、遗迹。
    常山位于诸城南10公里处。早先,常山以其山形如猛虎在卧,名卧虎山;后因密州地近海滨多风,所以沟渎不留,常常苦旱,百姓祷雨于兹山,从来无不应,百姓认为这座山值得信任,是有“常德”,所以将其称为“常山”。常山,虽不甚高大,当地人却视为神山。据说,宋代以前,常山古树参天,时有野兽出没。此山除常山寺、广丽亭外,还筑有道士庙、姑子庵,终年香火很盛。苏轼知密州时,常山是其经常涉足之处。他曾多次按照密州风俗,亲率州、县官员赴常山祈雨,留下了“祭常山文”达六篇之多。据载:“熙宁八年春夏旱,轼再祈焉,皆应如响,乃新其庙。熙宁九年七月某日,诏封常山神为‘润民侯’,十月某日具位,轼谨以情酌少劳之奠,昭告于侯之庙(即新修之常山寺)。”后来,常山寺毁于战火,现仅存遗址。苏轼曾登常山绝顶,写下了《登常山绝顶广丽亭》一诗,描绘密州一带的地理形势和壮丽景象,抒发其登上绝顶后的逸思遐想。古时,常山远离中原,鲜为人知。后来,由于苏轼有不少有关常山的诗文流传于朝野,加之他还在其《超然台记》中写下“南望马耳、常山,出没隐见,若近若远,庶几有隐君子乎”之句,诸城常山渐有名气,成为后人常去游览的地方。
    苏轼与常山最为密切的当推他亲自命名的“雩泉”。据载,苏轼知密州时,适逢大旱,亲临常山于古泉祈雨得验,故名此泉为“雩泉”(古代祈雨曰“雩”)。“此泉之水,清凉滑甘,冬夏若一”。苏轼为保护此泉,“乃斫石为井”,并于熙宁八年(1075年)在常山北麓建“雩泉亭”。苏轼每次到常山,都要到雩泉,还为雩泉作《密州常山雩泉记》,记中有吁嗟诗六章,旨在“以遗东武之民,使歌以神而勉吏”。他在调离密州临行前,还曾怀着眷恋之情,别游常山,驻足雩泉,写下了《留别雩泉》诗,借以抒发他对密州的一草一木的衷情。元丰八年,苏轼赴登州路过密州时,又留下了《再过常山和昔年留别诗》,再次抒发对密州的一往情深。雩泉亭迭经沧桑今已无存,然雩泉尚在,其底呈方形凿痕宛在,现为姑子庵村村民所用。
    常山西南有马耳山,“在县(诸城)西南六十里”。苏轼在其诗文中数次提及此山。《水经注》云:“马耳山,山高百丈,上有二石并举,望齐马耳,故世取名焉。”据载:“(诸城)县境山以百计,而马耳居风脉之脊;南北诸山及络之不属焉者无几也。以是标准之可晰也。水以数十计。自马耳以南皆南流,以达于海;经北皆北流水,流于潍,以是界划可晰也。”世传马耳山中隐藏着行云播雨之龙,故山顶有云绕乃下雨之兆。至今,民间有“马耳山戴帽,大雨即来到”之谚语。此山之前有洞,名“仙人洞”,“洞在山腰,深莫测,云出其中。”洞南有隐龙寺,隐龙寺东南有石龙寺。今二寺均圯。仙人洞附近龙王泉,“泉泻瀑布流里许”,蔚为壮观。相传苏轼当年曾到马耳山探幽揽胜,认为此山乃君子隐居之佳处。他特别喜爱龙王泉瀑布,并留有题刻。但一直未见留下记载,不知何故。
    卢山,位于诸城东南13公里,“为县主山”。《汉地理志》载之曰“故山”,后来山以卢敖而得名“卢山”。这里山势陡峭,怪石嶙峋,苍秀涵然,古迹遍布,尤以卢敖遗迹见多。“前阿有休粮洞,洞之左有圣灯岩,西巅有石名‘饮酒台’”。古代游人登卢山,多爱先至休粮洞。据载:秦博士卢敖经常与众儒一起抨击秦暴政,惹得秦始皇“焚书坑儒”。卢敖只身逃入琅琊之故山中,以休粮洞为宅隐居,后客逝于洞中,休粮洞遂改名为卢山洞。此石洞南向,洞高约2米,似一间房屋大小。今洞口上方刻有宋宣和三年(1121年)赵同宾题写的“卢山洞”三个大字,洞中有宋人刻词多处,中央置卢敖像。卢山西峰之巅有一方形平坦巨石,相传为当年卢敖饮酒处,故名“饮酒台”。现台中虽有一裂缝,尚完好。据载,立于饮酒台上可观“山市”。明代高士李澄中《艮斋笔记》中曾记云:“土人数辈尝于卢山饮酒台见‘山市’,恍惚中有山村竹树篱落,又一饮酒台相对,不知其孰真假也。……昔苏轼知密州时未祷于神渊而一见也。”饮酒台下西南向之半坳处,有一排石峰如笋,挺拔直立,高约20米,远望如排列成行的灯台,名“圣灯岩”。卢山山前,曾有兴国寺、卢山寺等寺院和塔林,现已荡然无存;其山后尚有蘑菇石等名胜,保留至今。古代仁人志士十分推崇卢山。苏轼知密州期间,为寻访卢敖遗迹,曾几游卢山,感慨万千,流连忘返。他在《卢山五咏》中,有4首诗分别以卢山的“卢敖洞”、“饮酒台”、“圣灯岩”和圣灯岩下的“三泉”为题,抒发感想。
    苏轼《卢山五咏》之五《障日峰》中所言之“障日峰”,位于诸城东南25公里处,海拔470米。相传此处本无山,二郎神赶群山西行,有一山见诸城土地肥沃,气候适宜,便停下不走了,气得二郎神狠狠地抽了3鞭,至今留下了3道沟壑。当地人因此山东面上午(10点以前)终年不见日光,故名为“障日山”,亦称“障日岭”、“奕山”。《水经注》云:密水有二源,西源于奕山,亦名障日山。因苏轼游障日山,见“其状类峨眉”勾起了这位“蜀客思归之兴也”,便情不自禁地吟出“长安自不远,蜀客苦思归。莫名叫障日,唤作小峨眉”这首题为《障日峰》的诗。随后人们又称,“障日山”为“障日峰”或“小峨眉山”。他在《出城送客,不及,步至溪上二首》中,曾有“东望峨眉小,卢山翠作堆”的诗句。苏轼离开诸城10年后经过诸城,在《次韵徐积》一诗中写道“海人入梦方东去,风雨留人得暂陪,若说峨眉眼前是,何处故乡不堪回”,以抒发他对障日峰的眷恋之情。卢山与障日山相距12公里,苏轼在其诗中将障日山作“为卢山之一峰矣,其实不相属也”。苏轼游卢山,除留有《卢山五咏》等诗之外,还曾写过一首《游卢山·次韵章传道》。据说,正是由于苏轼在其《超然台记》提及“……其东(诸城城东)则卢山,秦人卢敖所从循也”,并留下了他游卢山时所写的诗作,所以历代慕名游卢山者日众。
    苏轼在密州所作的诗词中,还多次提到九仙山。他在熙宁九年所写《登常山绝顶广丽亭》诗中曾将九仙山与齐国之穆陵关、秦皇之琅琊台、虞舜之“诸冯”相为媲美。
    九仙山,位于五莲县城东南16公里处(在诸城西南44公里),东与五莲山毗连。此山群峰环立,高耸摩空,奇石突兀,形态各异。主峰海拔697米。山名之由来,据《山东通志》载:汉明帝时,有九老日饮酒万寿峰下,一日同化去,人称为仙,故名“九仙山”;又相传,某氏兄弟九人于此山误餐异人之食,同仙而去,遂称九仙山。苏轼在密州,喜闻九仙山之传说,多次以游九仙山为乐。他盛赞九仙山为人间胜地,曾以“九仙今已压京东”(宋代山东属京东东路)之句赞誉之,并在诗序云:“(九仙山)奇秀不减雁荡”。苏轼在九仙山留有亲书题刻。题刻位于九仙山东南麓(今于家楼子村西)一拔地而起的巨大花岗石石崖东侧,凿有石级可登。苏轼题刻距地有8米高处,竖排阴刻“白鹤楼”三个大字,字径50厘米,字迹苍劲有力;左方有跋一行,刻有“熙宁九年九月轼”。据说苏轼之所以题“白鹤楼”,不只是因为岩、楼东西相望,遥相呼应让白鹤有休栖之所;还在于化用唐朝诗人崔灏《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还,白云千载空悠悠”句中黄鹤楼的典故,借以抒发即将离开密州的惜别之情。
    苏轼钟爱九仙山,不仅是相传此山有孙膑之读书处与磨剑石等遗迹和战国时期的牌孤城遗址,还在于此山之中有名为“万寿”、“望海”、“梳洗”、“狮象”的奇峰和名为“凤凰”、“桃林”、“水帘”的名洞。九仙山中的潭、瀑,闻名遐迩。以白龙潭(又称“霜潭”)最具有特色。潭在九仙山西北麓,源自九仙山积霜谷之灏水。灏水自东向西,然后急转北去,在悬崖峭壁间跳跃奔腾,从白龙潭南面的龙宫口(龙门)涌出一股激流,形成宽约1米,高约13米的龙潭飞瀑(亦称龙门飞瀑)。飞瀑如白练悬空,飞泻而下直落潭中,浪花四处飞溅,水沫旋转不息,似白龙翻滚腾跃,极为壮观。潭水通过一个宽约1米的石洞注入黑龙潭(又称“墨潭”)。白龙潭状如井,故又称“上天井”,直径约30米,四面峭壁如削,最上面至潭水面高达百余米(其下一潭,水深似墨,即是“天下井”——黑龙潭)。相传白龙潭内的龙王能呼风唤雨,主人间晴阴雨旱,当地人每遇亢旱不雨时,便到此祈求龙王降雨,而每逢龙王行雨时,就有两个来自普陀山“海天佛目”的和尚,盘坐于飞溅的水花上,敲着木鱼泰然自若地诵经。白龙潭水质优良,据说周围村庄长寿老人多,与常饮此水有关。
    九仙山与五莲山隔壑相望。据载:“五莲山在九仙山东5里,本名五朵,九仙之别峰也。明神宗敕建光明寺,赐名五莲,始自为一山。”五莲山因山中之天竺、莲花、望海、大悲、挂月等五座峻峰矗立,常有云雾缭绕其间,宛如五朵盛开的出水芙蓉,故名五朵山。其主峰为天竺峰,又名天柱峰,海拔516米,尊居五峰之首。天竺峰东侧有一长达百米之石洞,缘此洞而上可达山顶。相传占时有一仙人织女,欲登天竺峰采桑养蚕,正愁山峭路险,忽见天开石裂,眼前突现一洞,仙女遂缘洞攀至峰顶,从此便称石洞为“织女洞”。峰顶的石台前有一池,形如木船,清水涟涟。今人游五莲山,见“苍壁插空,云岚出没,缭青绕白,出泉如龙渊,引松若凤鸣”,真如苏公所言:“奇秀不减雁荡”。
    潍河,又称“潍水”,是密州境内最大的河流。《水经注·潍水》云:“潍水出于琅琊箕县潍山”。千百年来,潍河灌溉田地,造福百姓。《孟子·离娄下》载:“舜生于诸冯……东夷之人也。”相传圣明的贤君虞舜的出生地——诸冯,坐落在诸城城北7公里外的潍河之滨,村中建有舜王庙,内塑舜帝像,终年供奉,香火不断。诸城之名,则以虞舜出生之地诸冯村而得。《诸城县志》载:“县人物以舜为冠,古迹以诸冯为首。”苏轼在《登常山绝顶广丽亭》诗中有:“相将呼虞舜,遂欲归蓬莱”之句。舜王庙,历代均整修过,“文革”期间被毁。当年,淮阴侯韩信曾夹潍水布阵击杀楚将龙且,大败20万楚军,至今在诸城城北25公里的古县村东之潍河上游处,留有“韩信坝”故址;坝之下游10公里处潍河两岸,有龙且冢,传说龙且葬于此。苏轼常登诸城城上之超然台,俯视滚滚潍河水,发思古之幽情。他在《超然台记》文中写道:“北俯潍水,慨然太息,思淮阴之功,而吊其不终。”苏轼十分喜游潍水,曾建“快哉亭”于潍水上,其弟苏辙闻悉,还寄题过密州快哉亭诗。可惜现在亭子已不见了。
    苏轼还多次到过黄茅冈附近的铁沟(当地人亦称“铁水”)。据载:“铁沟水,源出烽火山,流经诸城县东北十五里入潍水。”他刚到诸城不多日曾患病,在病见好转时便到铁沟巡行,写下了《铁沟行赠乔太博》诗,反映自己初到密州时的忧郁。后来,苏轼又去铁沟,留有《和梅户曹会猎铁沟》诗。
    苏轼在密州与超然台关系非同寻常,这与他知密州期间形成的超然物外、无往而不乐的处世思想是分不开的。超然台本系元魏时所筑,坐落于诸城北城上(今诸城酒厂处),俗称“北台”。熙宁七年(1074年),苏轼知密州时,“台已陈旧失修颓败不堪。”次年,苏轼鸠工“伐安丘、高密之木,以修补破败。”经过“稍葺而新之”,复加栋宇成为宋代之阁楼式建筑。整修后的超然台,“台高而安,深而明,夏凉而冬暖”,为苏轼在密州时主要的登临会友之所。苏轼特意请“适在济南”的胞弟苏辙为台命名,苏辙以老子“虽有荣名,燕处超然”之意,名其台为“超然台”,并作《超然台赋》赠之。葺超然台的同时,苏轼还于台附近“治其园圃”,亲自动手种菜、养鱼。
    超然台,深为苏轼所喜爱。他“时相与登览,放意肆志焉”。每当南望马耳、常山,东眺障日、卢山,极目西南的穆陵关,俯视奔流北去的潍河水,苏轼都会发出怀古之幽情。以至于“雨雪之朝,风月之夕”,苏轼“未尝不往,客未尝不从。撷园蔬,取池鱼,酿秫酒,瀹脱粟而食之”。在超然台上与宾客聚会,吟诗填词,唱和应答,真可谓“乐哉游乎”!苏轼在密州感到“予既乐其风俗之淳,而其吏亦安予之拙也”。此时的苏轼,从超然台上所感受的乐趣中深深体会到“人之所欲无穷,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因此,他认为一个人不要经常“游于物之内”(即不要沉溺于物欲之中)而不能自拔,而应持“游于物之外”(即超然物欲之外)之态度,那就会感到“凡物皆有可观,苟者可观,皆有可乐”,就会达到善恶福祸不芥于心、无往而不乐的境界。正因为苏轼能从切身的事物中超脱出来,客观冷静地对待自身的遭遇,做到心平气和,随遇而安,所以即使处于屡遭打击、穷困潦倒、令人不堪忍受的逆境中,他也能安之若素,不改其乐,并以积极的态度对待人生,通过能动的选择来把握自己的命运,以超然物外之精神状态,多途径地实现其自身的价值。苏轼为此写下了名篇佳作《超然台记》。
    当年,苏轼登超然台写下了许多优美的诗,为人们展现了密州迷人的景色。他于细雨蒙蒙的春朝,写下了《望江南·春未老》词,绘出了一幅诸城暮春美景图;又于凉风习习的秋夕,留下了《江城子·前瞻马耳九仙山》勾勒出一帧密州晚秋风景画。苏轼于丙辰(熙宁九年)中秋在超然台上饮酒赏月作《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词,这首中秋词是一首久负盛名的浪漫主义杰作,在苏轼词中代表一种奇逸高旷的风格,它与其另一首别开生面的现实主义豪放词《江城子·老夫聊发少年狂》,奠定了苏轼在中国词史上始开新风的地位。苏轼还在其一首寄子由的《画堂春·柳花飞处麦摇波》词中,以“平野水云溶漾,小楼风日晴和。济南何在暮云多,归去奈愁何!”的词句,写出了他在超然台楼阁之上远眺齐州,倍加思念胞弟的心情。元丰八年(1085年)10月,苏轼再次来到密州,又留下了《再过超然台赠太守霍翔》涛。当地人民为了纪念苏公,在超然台上立了苏轼《超然台记》和苏辙《超然台赋》等石刻。超然台,虽已毁于战火,但“超然”精神却传留至今。
    苏轼时常登临超然台放歌抒怀,还曾到过琅琊台寻幽访古。
    琅琊台,位于今胶南市之城南26公里处,依山傍水环海而筑,山台合而为一,南坡稍缓、北坡陡峭,远望颇似一头昂首雄狮,冠领琅琊诸峰俯瞰大海,吞云吐雾,气势恢宏。此台海拔183.4米,“台基三层,层高三丈,上级(台顶)方二百步余”。早于秦万里长城460余年的齐长城,便是至此台入海。据《史记·泰山郡记》载:“泰山西北有长城,经泰山千余里,至琅琊台入海”。翻阅史料可见,历代帝王、名士对琅琊台十分看重。据《越绝书》、《吴越春秋》载:公元前473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灭吴国后为霸领诸侯,“跨江涉淮”,由会稽徙都琅琊,“从琅琊起观台,周七里,以望东海”。并于台上会秦晋齐楚四国君主。自勾践起“凡八君都琅琊二二四年,皆称霸”。《诸城县志》载:越王勾践于琅琊台东顶筑望越楼,以望会稽。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曾3次东巡,均至琅琊台。《史记·秦始皇本纪》载:“二十八(公元前219)年,始皇东巡……南登琅琊,大乐之,留三月。”此间,秦始皇曾命人削平旧台,重建新琅琊台,不仅于台上“立石刻,颂秦德,明得意”,并建有“四时主祠”以行祭祀。随后,秦二世、汉武帝等历代帝王屡登琅琊台,文人墨客亦多游览。苏轼曾登临琅琊台,撰《书琅琊篆后》文,慨叹秦刻石“绝人者文字之工”。今秦始皇刻石已毁,秦二世刻石尚在,为现存秦石刻小篆字数最多者,传为李斯所书。
    此外,值得提及的是,苏轼知密州时,还在署北正中筑有“盖公堂”,纪念汉初黄老门徒盖公。堂中,有苏轼命画工摹写的陆探微名画,画中猛狮“奋髯吐舌”盘踞壁上,并留有苏轼所撰写的《盖公堂照壁画赞》和《盖公堂记》。苏轼崇尚盖公“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的思想,主张为政应顺应自然,“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
    苏轼知登州,到任五日便诏命还朝离开此地,停留不足一月时间。他在处理军政要务之外,常在公务闲暇之时,寻访古迹,探奇揽胜。宋代的登州,辖蓬莱、文登、黄县、牟平四县(区域相当于今日烟台市的福山区、莱山区、牟平区、蓬莱市、长岛县、龙口市、栖霞市、威海市的环翠区、荣城市、文登市、乳山市等县、市、区),治所在蓬莱。据载,蓬莱乃“汉武帝于此望海中蓬莱,因筑城而名”。
    蓬莱位于山东半岛的最北端,北濒渤、黄二海,与今日的长岛县隔海相望,自古被称为“山海名邦”。境内地势南高北低,呈簸掌形,山峦起伏,水源丰富,海中岛屿众多,星罗棋布。这里素以山光海色秀美壮丽著称于世,尤以蓬莱阁、海市蜃楼闻名遐迩。
    苏轼久闻蓬莱城北的蓬莱阁和登州海市为当地奇观,十分向往,不仅多次登览,还留下许多优美的诗文和传说。蓬莱阁坐落在城北1公里许的丹崖山顶。据载,此阁始建于宋英宗治平年间(1064年)。当时的郡守朱处约,见这里山势雄伟,景色幽美,便建阁其上,以供游览。山顶殿阁凌空,云烟缭绕,而山下则临大海。主阁楼高15米,坐北朝南,阁之四周环以精巧明廊,游人漫步长廊,南可望烟雨万家,北瞰碧海苍茫,时或一阵海雾飘来,轻纱般云雾环绕,殿阁在雾霭中时隐时现,令人产生一种腾云驾雾、超凡出世的感觉。立于主阁,俯视山阴呈褚色直插水中,成倒悬之绝壁,成千上万年的“惊涛拍岸”,终将乱石穿空,有洞10余个,以“半仙洞”、“狮子洞”最为有名,“有人秉烛入洞数里,卒莫能穷”。崖下曾有泉,名“冷然泉”,古称“浪井”,距海不过数尺,却水味甘冽,实属罕见。
    蓬莱主阁左右,坐南朝北一字排开的建筑,与苏轼有关的有卧碑亭、苏公祠、宾日楼。卧碑亭里有长方形刻石横卧在地上,即有名的卧碑。碑的背面刻有苏轼手书的《登州海市》诗,正面刻的是苏轼手书的《题吴道子画后》。两件手迹都是横幅。《海市诗》是楷书,《题吴道子画后》是行草(前大半是行书,年款之后是草书)。苏轼是大文豪、大画家、大书法家,一碑留三体,十分难得。苏公祠正中悬有苏轼石刻画像拓本,还嵌有清代书法家翁方纲临写的《海市诗》刻石。宾日楼,为两层八角亭,楼上是看日出的好地方。苏轼曾有言:“宾出日于丽谯,山川炳焕”。《东坡志林》中曾提及他曾在“宾日楼”上作画,成“枯木竹石图”,苏轼自认为是“此来之绝”。苏轼身居人间仙境,时常登蓬莱高阁,远眺辽阔大海,“海如镜面,与天相际”,极目“海舟自有如黑豆数点”,飘然来自天际,“不一炊久,已至阁下”。他观赏慨叹之余,挥笔写下《登蓬莱阁记》。
    苏轼期盼能亲眼目睹登州海市。于是,他时常到当地人提及常出现海市的地方去观望,以了却他多年的心愿。登州海市,自古以来久负盛名,最早见之于晋人伏琛的《三齐略记》所载:“海上蜃气,时结楼台,名海市。”后宋人沈括在《梦溪笔谈》中又说:“登州海中时有云气,如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历历可见,谓之海市。或曰蛟蜃之气所为,疑不然也。”沈括生疑是有道理的。其实,海市是一种大气光学现象。光线通过密度不同的气层,便会发生折射或全反射,形成海市。登州常见的是折射现象,这种现象发生时会在长山诸岛的上半部中现一条无形的水平线,线上的岛形依旧,线下的岛影便连接起来,两岛之间也会沿着水平线架起一道长桥。古人曾形容:“遍观诸岛,咸非故形……时分时合,乍隐乍现,真有画工之所不能穷其巧者”。而少见的是全反射现象,这种现象发生时在长山诸岛之上便真真切切地出现倒影,像在镜子里映照出来的一样。
    没想到十月中旬,苏轼于偶然之中使多年之心愿得以满足,有幸目睹多在春夏才出现的登州海市。为此,苏轼即书“登州海市诗并引”,以纪胜。此时,他虽以“海市”为题,全诗中却充满诗人饱经忧患后的身世之感。
    苏轼曾数次游览蓬莱城西北3里许的田横山,尤其是对其山阴下滩头之卵石情有独钟。田横山俗名“老北山”,因山后多卵石,又称“珠玑岩”或“登州岬”,是渤、黄二海的分界处。相传秦朝末年,田横与其兄田儋一同起兵反秦,东逃之时,曾在老北山上扎寨休兵,故名“田横山”,又名“田横寨”。田横山与丹崖山相接,山之西、北两面,悬崖陡峭,拔海千仞,半浸海中,形势险要。田横山山阴,因受浪涛淘洗,碎破裂穿,形成一片嶙峋奇石,形态各异,悦人眼目。其滩头,卵石累累,珠光宝气,深为苏轼喜爱。《齐乘》卷五云:“(蓬莱)阁下碎石为海浪淘激,岁久圆滑,土人谓之弹子涡,黑白者可以奕。”据旧修《蓬莱县志》载,苏轼离开蓬莱之后,曾与诗记之。他写道:“蓬莱阁下,石壁千仞,为海浪淘战,时有碎裂,淘洒岁久,皆圆熟可爱,土人谓之弹子涡也。取数百枚以养石菖蒲,且作诗遗垂慈堂老人。”这首诗是苏轼将所得蓬莱卵石赠送给他的好友、僧人了性时所作。诗中既描写了山风海涛,又阐明卵石成因,还指出置卵石座旁观赏可给人以无限趣味。苏公祠内有此诗残石,行书,不类苏字。蓬莱,与今长岛县隔海相望。长岛县由32个岛屿组成,位于渤海海峡中的黄、渤海交汇处,如同一串珍珠镶嵌在海中。长岛历称庙岛群岛,又称长山列岛。岛上山峦叠嶂,绿树葱郁,海滩遍布珠玑宝石。苏轼曾写下《北海十二石记》,赞誉长岛球石“五彩斑斓,秀色粲然”,置于盘、钵水中观赏,颇具天然情趣。
    苏轼在讴歌山海风光之外,还未忘给登州特产海珍——鲍鱼写了一首乐府长歌《鳆鱼行》,读来妙趣横生。鳆鱼,即鲍鱼,状如蛤,偏著石。壳可入药,即石决明。苏轼在此诗中,文思如潮,从王莽、曹操爱吃鲍鱼说起,竟一气举出近10个典故说明鲍鱼的名贵,还指出“蓬莱阁下砣矶岛”是鲍鱼的产地,并说明捕获的季节及铲取的方法。苏轼在此诗的最后写道,他此行收集到鲍鱼一斛,但绝不送呈权贵,而是要分赠朋友食用,并且用壳入药以求明目。
    苏轼知密州、登州赴任之往返途中,也曾留下了一些诗词文赋与题刻。他第一次来山东返程途经今距济南市区15公里处的“龙洞”留有题刻;又在济南市历城区,写下了《至济南,李公择以诗相迎,次韵二首》诗;还在今章丘市龙山镇,填写了词作《阳关曲·济南春好》等。他第二次返程经今日莱州市,写下了《过莱州雪后望三山》、《望东海》等诗作。
    苏轼留下的记游之诗文,不仅说古论今,还将抒怀咏志杂于其间,并把古迹胜景、风土人情、沿途的内心感受以及鉴赏评价融为一体,充分显露出他知识广博,才华横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