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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转载】苏轼知密州、登州 (下)

    苏轼
    苏轼

    苏轼知密州、登州及往返途中,既怀想亡妻,又思念胞弟;既广交新朋,又不忘老友,其思亲、交友之所作所为,感人肺腑,令人赞叹不已。

    (1)悼妻

    正当苏轼步入人生的盛年,又开始走向仕途之时,他的元配夫人王弗过世了。这令他十分悲痛。熙宁七年(1074年),苏轼知密州,次年正月二十日,他因梦而写下了悼念亡妻的“心思之曲”——《江城子·十年生死》这首中国词史上第一首悼亡词(诗以悼亡,始自西晋的潘岳;而词以悼亡,则始自苏轼)。苏轼留下来的这首悼念爱妻王弗的词作,将悼亡引进词中,开拓了词的题材,具有深刻而丰富的悲剧内涵和感人至深的艺术魅力。他在这首词作中,把亡妻作为生者来怀想,让早已亡故的妻子依然活在词人的心间,是此词最主要的艺术感染力;亡妻绝不能复生,相聚绝不可能,满怀凄凉而无法诉说,又是此词最大的悲剧性。

    (2)忆弟

    苏轼与其胞弟苏辙,手足情深非同一般。苏轼在杭州通判任满请求调往山东,便是以其弟当时在齐州(州治在今济南市)供职(任掌书记)为由。熙宁七年(1074年),苏轼赴密州途中写下了《泌园春·孤馆灯青》一词。他在这首初步显示了“东坡体”词风的词作中,不仅生动地再现了少年英俊的苏轼、苏辙兄弟二人于嘉佑初一同入京赶考时的熠熠风采,同时也展现他们博学能文、抱负不凡的虎虎生气。结果,苏轼、苏辙同科进士,名动京师。常言道:“每逢佳节倍思亲”。熙宁九年(1076年),苏轼与其弟已7年没见面。在这年中秋节的晚上,苏轼在密州超然台上饮酒赏月,由于政治上不得意,更加重了他对久别亲人的思念。于是,苏轼写下了《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这首对月抒怀兼怀胞弟子由的中秋词。此词在词史上有着特殊的地位,是一首久负盛名的浪漫主义杰作,全篇表现了作者当时的矛盾心情及其自我解脱的心理过程,层层转折而又奇想联翩,以潇洒的文笔描绘出了高旷的意境。苏轼此词非同凡响,前人胡仔评论:

    “中秋词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

    词中“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名句,为人们千百年来广为传诵;苏轼在词中表达出的超然乐观的人生态度,也使世人多有感悟。

    (3)交友

    苏轼交游广泛,待人坦诚。在他结交的众多朋友中,既有官宦贤达,亦有僧侣乡民。苏轼不仅对新朋老友十分善待,对志同道合的朋友情谊也是倍加珍重,并常在其诗词文章中记之。这也是苏轼革新词风的重要内容与突出贡献之一。

    苏轼在山东创作的以歌咏交谊为题旨的诗词文赋,或叙相得之乐,或诉离别之苦,或为友人解忧释虑,或励友人进取立业,或向友人敞开心扉,倾吐衷曲。从他在密州时的作品中可知的友人有段释之、乔禹功、章传道、刘贡父、李公择、赵昶、文安国、李邦直、赵成伯、文与可、赵明叔、文彦博、刘庭式等三十余人,且多有唱和寄语之诗词文章。

    譬如苏词中送赵昶的《减字木兰花·贤哉令尹》、送文安国的《满江红·天岂无情》、送章传道的《江城子·相从不觉》、送李公择的《阳关曲·济南春好》等。在《后杞菊赋》序言里,他记下了“日与通守刘庭式循古城废圃,求杞菊食之,扪腹而笑”的感人场面。苏轼、刘庭式二人同为一州之正副长官,竟“揽草木以诳口”,同与百姓共度灾年,实在是令人敬佩。苏刘交往甚密,亲如手足,均为道德高尚之人。苏轼曾在《书刘庭式事》一文中,记载了其弟苏辙告之的齐州人刘庭式之事:“庭式通礼学究。未及弟时,议娶其乡人之女,既约而未纳币。庭式及弟,其女以疾,两目皆盲,女家躬耕,贫甚,不敢复言。或劝纳其幼女。庭式笑曰:‘吾心已许之矣。虽盲,岂负吾初心哉!’卒娶盲女,与之偕老。”苏轼撰文颂扬刘庭式,足见其奉行《论语》所言的“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之德行。
    苏轼在登州时,因时间太短,与当地人交往少一些,但也有多位交情颇深的朋友,尤其对风雅有识之士他更是礼遇有加。或倾心切磋,或题诗赠画。譬如,客居登州的“书画收藏鉴赏者”史全叔,当他听说苏轼既是一位书画家,也是一位鉴赏家,便取出一幅吴道子的人物画请他鉴定。苏轼认为此画是稀世珍品,不仅提笔写下了《题吴道子画后》,还将其在登州蓬莱阁之宾曰楼所画且自认为“此来之绝”的《枯木竹石图》,连同亲手所书的《登州海市》诗皆赠予史全叔。此事在《晚香堂苏帖》载曰:“道子画圣也。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与豪放之外。所谓游刃余地,远近成风者耶。东坡居士告史全叔。”登州人请求赋诗题字,苏轼从不拿架婉拒。如当时熙宁年间知登州的故太守之子大方“求诗于轼”,苏轼便“为赋一首”《遗直坊并叙》。即使苏轼在往返途中,也会应人所求题字题诗。相传,他曾过崂山之北麓并夜宿宋初从四川眉山迁来的苏姓人家的村庄“苏家庵子”(今叫崖下村),题写了楷书“东坡仁里”四个大字;也曾在过莱州时到宗室洋川公家(即宋太祖次子燕王德昭房),为洋川公画册笺并跋且题诗二首;还曾在见到已故至交好友、诗词书画家文与可的水墨画后,写下《书文与可墨竹并叙》。苏轼在山东,广泛结交新朋,也时时不忘旧友,从不嫌贫爱富、喜新厌旧,足以显示其人格情操之高尚。
    苏轼对其下属,还能知错即改。据《山谷外集诗注》卷七《卫南》史容注:“尝闻东坡知登州,有一主簿白事不已,公颇倦,漫云:‘晚可见过’。主簿不测其意,至晚独入,公强出见之,因阅杜诗,问云:‘江湖多白鸟,天地足青蝇。白鸟,欧鹭之属耶?’主簿曰:‘白鸟乃蚊蚋,以况赃吏,江湖之间距朝廷远,天地之间,君子少而小人多’。公即改观厚待之。”从这则故事中,也可看出苏轼之人品、德性。

    苏轼不仅是一位政治家、思想家型的士人,精明干练,集学识渊博、才干出众、抱负远大、见解独特于一身;同时,他也是一位学者型的士人,学养深厚,思想敏锐。然而,苏轼更以其文章雄浑隽永、诗词豪放多情而闻名中外,是一位乐观超然的文学大家和一代文坛领袖。
    苏轼知密州、登州,是其一生中思想发展、文学创作极为重要的时期。山东的社会现实、生活环境,与其以往的阅历碰撞、融合,使他不断深入地思索人生的真谛,形成了他超然物外的处世哲学。山东悠久的历史文化积淀,粗犷淳厚的民情风俗,与其过去的知识衔接、交汇,为其文学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和题材,开创了他那豪放高旷的诗词文风。山东秀丽的山川、名人古迹,影响了苏轼的创作思想,激发了他的创作热情,也充实了他的创作内容。苏轼在山东,不仅为后世留下了大量作品,同时也留下了众多的遗迹。
    从《苏轼诗集》、《苏轼文集》、《东坡乐府笺》和《全宋词》及有关资料来看,苏轼知密、登二州期间及往返途中的作品,诗文居多,大约有200首(篇);词作较少,不过20余首。笔者在此仅就苏轼留下的主要作品与遗迹略加述评。
    苏轼先后两次莅临位于山东半岛南部的密州,一次是知密州,一次是知登州途经密州做短暂逗留。宋代之密州,辖诸城、安丘、高密、莒县、胶西五县(区域相当于今日潍坊市的诸城市,安丘市、高密市,日照市的东港区、五莲县、莒县,临沂市的莒南县,青岛市的胶州市、胶南区等县、市、区)。那时候,这里山青水秀,气候宜人。潍河两岸,地势平坦,草木繁茂;东南沿海,舟楫便利,盐业发达;西南丘陵,群山连绵,泉流遍布。据载,密州人之祖先,属传说中的黄帝、炎帝和颛顼帝的后裔——诸夏族,是由西而东迁徒至此定居的。自古以来,密州地灵物阜,文化灿烂,贤达辈出。历代帝王将相、才子高士的遗迹,比比皆是。这里是古代贤君虞舜的出生地,也是孔子佳婿、七十二贤之一公治长和经学集大成者郑玄的故乡。
    苏轼在密州,喜效司马迁、李白等,于公务闲暇之余,流连于山麓、清野之间,了解当地的历史文化、风土人情,行踪遍及密州各县,游览时兴致高了时常发感慨。他所到过的常山、卢山、九仙山、潍水、铁沟和超然台、琅琊台等处,多留有佳作、遗迹。
    常山位于诸城南10公里处。早先,常山以其山形如猛虎在卧,名卧虎山;后因密州地近海滨多风,所以沟渎不留,常常苦旱,百姓祷雨于兹山,从来无不应,百姓认为这座山值得信任,是有“常德”,所以将其称为“常山”。常山,虽不甚高大,当地人却视为神山。据说,宋代以前,常山古树参天,时有野兽出没。此山除常山寺、广丽亭外,还筑有道士庙、姑子庵,终年香火很盛。苏轼知密州时,常山是其经常涉足之处。他曾多次按照密州风俗,亲率州、县官员赴常山祈雨,留下了“祭常山文”达六篇之多。据载:“熙宁八年春夏旱,轼再祈焉,皆应如响,乃新其庙。熙宁九年七月某日,诏封常山神为‘润民侯’,十月某日具位,轼谨以情酌少劳之奠,昭告于侯之庙(即新修之常山寺)。”后来,常山寺毁于战火,现仅存遗址。苏轼曾登常山绝顶,写下了《登常山绝顶广丽亭》一诗,描绘密州一带的地理形势和壮丽景象,抒发其登上绝顶后的逸思遐想。古时,常山远离中原,鲜为人知。后来,由于苏轼有不少有关常山的诗文流传于朝野,加之他还在其《超然台记》中写下“南望马耳、常山,出没隐见,若近若远,庶几有隐君子乎”之句,诸城常山渐有名气,成为后人常去游览的地方。
    苏轼与常山最为密切的当推他亲自命名的“雩泉”。据载,苏轼知密州时,适逢大旱,亲临常山于古泉祈雨得验,故名此泉为“雩泉”(古代祈雨曰“雩”)。“此泉之水,清凉滑甘,冬夏若一”。苏轼为保护此泉,“乃斫石为井”,并于熙宁八年(1075年)在常山北麓建“雩泉亭”。苏轼每次到常山,都要到雩泉,还为雩泉作《密州常山雩泉记》,记中有吁嗟诗六章,旨在“以遗东武之民,使歌以神而勉吏”。他在调离密州临行前,还曾怀着眷恋之情,别游常山,驻足雩泉,写下了《留别雩泉》诗,借以抒发他对密州的一草一木的衷情。元丰八年,苏轼赴登州路过密州时,又留下了《再过常山和昔年留别诗》,再次抒发对密州的一往情深。雩泉亭迭经沧桑今已无存,然雩泉尚在,其底呈方形凿痕宛在,现为姑子庵村村民所用。
    常山西南有马耳山,“在县(诸城)西南六十里”。苏轼在其诗文中数次提及此山。《水经注》云:“马耳山,山高百丈,上有二石并举,望齐马耳,故世取名焉。”据载:“(诸城)县境山以百计,而马耳居风脉之脊;南北诸山及络之不属焉者无几也。以是标准之可晰也。水以数十计。自马耳以南皆南流,以达于海;经北皆北流水,流于潍,以是界划可晰也。”世传马耳山中隐藏着行云播雨之龙,故山顶有云绕乃下雨之兆。至今,民间有“马耳山戴帽,大雨即来到”之谚语。此山之前有洞,名“仙人洞”,“洞在山腰,深莫测,云出其中。”洞南有隐龙寺,隐龙寺东南有石龙寺。今二寺均圯。仙人洞附近龙王泉,“泉泻瀑布流里许”,蔚为壮观。相传苏轼当年曾到马耳山探幽揽胜,认为此山乃君子隐居之佳处。他特别喜爱龙王泉瀑布,并留有题刻。但一直未见留下记载,不知何故。
    卢山,位于诸城东南13公里,“为县主山”。《汉地理志》载之曰“故山”,后来山以卢敖而得名“卢山”。这里山势陡峭,怪石嶙峋,苍秀涵然,古迹遍布,尤以卢敖遗迹见多。“前阿有休粮洞,洞之左有圣灯岩,西巅有石名‘饮酒台’”。古代游人登卢山,多爱先至休粮洞。据载:秦博士卢敖经常与众儒一起抨击秦暴政,惹得秦始皇“焚书坑儒”。卢敖只身逃入琅琊之故山中,以休粮洞为宅隐居,后客逝于洞中,休粮洞遂改名为卢山洞。此石洞南向,洞高约2米,似一间房屋大小。今洞口上方刻有宋宣和三年(1121年)赵同宾题写的“卢山洞”三个大字,洞中有宋人刻词多处,中央置卢敖像。卢山西峰之巅有一方形平坦巨石,相传为当年卢敖饮酒处,故名“饮酒台”。现台中虽有一裂缝,尚完好。据载,立于饮酒台上可观“山市”。明代高士李澄中《艮斋笔记》中曾记云:“土人数辈尝于卢山饮酒台见‘山市’,恍惚中有山村竹树篱落,又一饮酒台相对,不知其孰真假也。……昔苏轼知密州时未祷于神渊而一见也。”饮酒台下西南向之半坳处,有一排石峰如笋,挺拔直立,高约20米,远望如排列成行的灯台,名“圣灯岩”。卢山山前,曾有兴国寺、卢山寺等寺院和塔林,现已荡然无存;其山后尚有蘑菇石等名胜,保留至今。古代仁人志士十分推崇卢山。苏轼知密州期间,为寻访卢敖遗迹,曾几游卢山,感慨万千,流连忘返。他在《卢山五咏》中,有4首诗分别以卢山的“卢敖洞”、“饮酒台”、“圣灯岩”和圣灯岩下的“三泉”为题,抒发感想。
    苏轼《卢山五咏》之五《障日峰》中所言之“障日峰”,位于诸城东南25公里处,海拔470米。相传此处本无山,二郎神赶群山西行,有一山见诸城土地肥沃,气候适宜,便停下不走了,气得二郎神狠狠地抽了3鞭,至今留下了3道沟壑。当地人因此山东面上午(10点以前)终年不见日光,故名为“障日山”,亦称“障日岭”、“奕山”。《水经注》云:密水有二源,西源于奕山,亦名障日山。因苏轼游障日山,见“其状类峨眉”勾起了这位“蜀客思归之兴也”,便情不自禁地吟出“长安自不远,蜀客苦思归。莫名叫障日,唤作小峨眉”这首题为《障日峰》的诗。随后人们又称,“障日山”为“障日峰”或“小峨眉山”。他在《出城送客,不及,步至溪上二首》中,曾有“东望峨眉小,卢山翠作堆”的诗句。苏轼离开诸城10年后经过诸城,在《次韵徐积》一诗中写道“海人入梦方东去,风雨留人得暂陪,若说峨眉眼前是,何处故乡不堪回”,以抒发他对障日峰的眷恋之情。卢山与障日山相距12公里,苏轼在其诗中将障日山作“为卢山之一峰矣,其实不相属也”。苏轼游卢山,除留有《卢山五咏》等诗之外,还曾写过一首《游卢山·次韵章传道》。据说,正是由于苏轼在其《超然台记》提及“……其东(诸城城东)则卢山,秦人卢敖所从循也”,并留下了他游卢山时所写的诗作,所以历代慕名游卢山者日众。
    苏轼在密州所作的诗词中,还多次提到九仙山。他在熙宁九年所写《登常山绝顶广丽亭》诗中曾将九仙山与齐国之穆陵关、秦皇之琅琊台、虞舜之“诸冯”相为媲美。
    九仙山,位于五莲县城东南16公里处(在诸城西南44公里),东与五莲山毗连。此山群峰环立,高耸摩空,奇石突兀,形态各异。主峰海拔697米。山名之由来,据《山东通志》载:汉明帝时,有九老日饮酒万寿峰下,一日同化去,人称为仙,故名“九仙山”;又相传,某氏兄弟九人于此山误餐异人之食,同仙而去,遂称九仙山。苏轼在密州,喜闻九仙山之传说,多次以游九仙山为乐。他盛赞九仙山为人间胜地,曾以“九仙今已压京东”(宋代山东属京东东路)之句赞誉之,并在诗序云:“(九仙山)奇秀不减雁荡”。苏轼在九仙山留有亲书题刻。题刻位于九仙山东南麓(今于家楼子村西)一拔地而起的巨大花岗石石崖东侧,凿有石级可登。苏轼题刻距地有8米高处,竖排阴刻“白鹤楼”三个大字,字径50厘米,字迹苍劲有力;左方有跋一行,刻有“熙宁九年九月轼”。据说苏轼之所以题“白鹤楼”,不只是因为岩、楼东西相望,遥相呼应让白鹤有休栖之所;还在于化用唐朝诗人崔灏《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还,白云千载空悠悠”句中黄鹤楼的典故,借以抒发即将离开密州的惜别之情。
    苏轼钟爱九仙山,不仅是相传此山有孙膑之读书处与磨剑石等遗迹和战国时期的牌孤城遗址,还在于此山之中有名为“万寿”、“望海”、“梳洗”、“狮象”的奇峰和名为“凤凰”、“桃林”、“水帘”的名洞。九仙山中的潭、瀑,闻名遐迩。以白龙潭(又称“霜潭”)最具有特色。潭在九仙山西北麓,源自九仙山积霜谷之灏水。灏水自东向西,然后急转北去,在悬崖峭壁间跳跃奔腾,从白龙潭南面的龙宫口(龙门)涌出一股激流,形成宽约1米,高约13米的龙潭飞瀑(亦称龙门飞瀑)。飞瀑如白练悬空,飞泻而下直落潭中,浪花四处飞溅,水沫旋转不息,似白龙翻滚腾跃,极为壮观。潭水通过一个宽约1米的石洞注入黑龙潭(又称“墨潭”)。白龙潭状如井,故又称“上天井”,直径约30米,四面峭壁如削,最上面至潭水面高达百余米(其下一潭,水深似墨,即是“天下井”——黑龙潭)。相传白龙潭内的龙王能呼风唤雨,主人间晴阴雨旱,当地人每遇亢旱不雨时,便到此祈求龙王降雨,而每逢龙王行雨时,就有两个来自普陀山“海天佛目”的和尚,盘坐于飞溅的水花上,敲着木鱼泰然自若地诵经。白龙潭水质优良,据说周围村庄长寿老人多,与常饮此水有关。
    九仙山与五莲山隔壑相望。据载:“五莲山在九仙山东5里,本名五朵,九仙之别峰也。明神宗敕建光明寺,赐名五莲,始自为一山。”五莲山因山中之天竺、莲花、望海、大悲、挂月等五座峻峰矗立,常有云雾缭绕其间,宛如五朵盛开的出水芙蓉,故名五朵山。其主峰为天竺峰,又名天柱峰,海拔516米,尊居五峰之首。天竺峰东侧有一长达百米之石洞,缘此洞而上可达山顶。相传占时有一仙人织女,欲登天竺峰采桑养蚕,正愁山峭路险,忽见天开石裂,眼前突现一洞,仙女遂缘洞攀至峰顶,从此便称石洞为“织女洞”。峰顶的石台前有一池,形如木船,清水涟涟。今人游五莲山,见“苍壁插空,云岚出没,缭青绕白,出泉如龙渊,引松若凤鸣”,真如苏公所言:“奇秀不减雁荡”。
    潍河,又称“潍水”,是密州境内最大的河流。《水经注·潍水》云:“潍水出于琅琊箕县潍山”。千百年来,潍河灌溉田地,造福百姓。《孟子·离娄下》载:“舜生于诸冯……东夷之人也。”相传圣明的贤君虞舜的出生地——诸冯,坐落在诸城城北7公里外的潍河之滨,村中建有舜王庙,内塑舜帝像,终年供奉,香火不断。诸城之名,则以虞舜出生之地诸冯村而得。《诸城县志》载:“县人物以舜为冠,古迹以诸冯为首。”苏轼在《登常山绝顶广丽亭》诗中有:“相将呼虞舜,遂欲归蓬莱”之句。舜王庙,历代均整修过,“文革”期间被毁。当年,淮阴侯韩信曾夹潍水布阵击杀楚将龙且,大败20万楚军,至今在诸城城北25公里的古县村东之潍河上游处,留有“韩信坝”故址;坝之下游10公里处潍河两岸,有龙且冢,传说龙且葬于此。苏轼常登诸城城上之超然台,俯视滚滚潍河水,发思古之幽情。他在《超然台记》文中写道:“北俯潍水,慨然太息,思淮阴之功,而吊其不终。”苏轼十分喜游潍水,曾建“快哉亭”于潍水上,其弟苏辙闻悉,还寄题过密州快哉亭诗。可惜现在亭子已不见了。
    苏轼还多次到过黄茅冈附近的铁沟(当地人亦称“铁水”)。据载:“铁沟水,源出烽火山,流经诸城县东北十五里入潍水。”他刚到诸城不多日曾患病,在病见好转时便到铁沟巡行,写下了《铁沟行赠乔太博》诗,反映自己初到密州时的忧郁。后来,苏轼又去铁沟,留有《和梅户曹会猎铁沟》诗。
    苏轼在密州与超然台关系非同寻常,这与他知密州期间形成的超然物外、无往而不乐的处世思想是分不开的。超然台本系元魏时所筑,坐落于诸城北城上(今诸城酒厂处),俗称“北台”。熙宁七年(1074年),苏轼知密州时,“台已陈旧失修颓败不堪。”次年,苏轼鸠工“伐安丘、高密之木,以修补破败。”经过“稍葺而新之”,复加栋宇成为宋代之阁楼式建筑。整修后的超然台,“台高而安,深而明,夏凉而冬暖”,为苏轼在密州时主要的登临会友之所。苏轼特意请“适在济南”的胞弟苏辙为台命名,苏辙以老子“虽有荣名,燕处超然”之意,名其台为“超然台”,并作《超然台赋》赠之。葺超然台的同时,苏轼还于台附近“治其园圃”,亲自动手种菜、养鱼。
    超然台,深为苏轼所喜爱。他“时相与登览,放意肆志焉”。每当南望马耳、常山,东眺障日、卢山,极目西南的穆陵关,俯视奔流北去的潍河水,苏轼都会发出怀古之幽情。以至于“雨雪之朝,风月之夕”,苏轼“未尝不往,客未尝不从。撷园蔬,取池鱼,酿秫酒,瀹脱粟而食之”。在超然台上与宾客聚会,吟诗填词,唱和应答,真可谓“乐哉游乎”!苏轼在密州感到“予既乐其风俗之淳,而其吏亦安予之拙也”。此时的苏轼,从超然台上所感受的乐趣中深深体会到“人之所欲无穷,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因此,他认为一个人不要经常“游于物之内”(即不要沉溺于物欲之中)而不能自拔,而应持“游于物之外”(即超然物欲之外)之态度,那就会感到“凡物皆有可观,苟者可观,皆有可乐”,就会达到善恶福祸不芥于心、无往而不乐的境界。正因为苏轼能从切身的事物中超脱出来,客观冷静地对待自身的遭遇,做到心平气和,随遇而安,所以即使处于屡遭打击、穷困潦倒、令人不堪忍受的逆境中,他也能安之若素,不改其乐,并以积极的态度对待人生,通过能动的选择来把握自己的命运,以超然物外之精神状态,多途径地实现其自身的价值。苏轼为此写下了名篇佳作《超然台记》。
    当年,苏轼登超然台写下了许多优美的诗,为人们展现了密州迷人的景色。他于细雨蒙蒙的春朝,写下了《望江南·春未老》词,绘出了一幅诸城暮春美景图;又于凉风习习的秋夕,留下了《江城子·前瞻马耳九仙山》勾勒出一帧密州晚秋风景画。苏轼于丙辰(熙宁九年)中秋在超然台上饮酒赏月作《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词,这首中秋词是一首久负盛名的浪漫主义杰作,在苏轼词中代表一种奇逸高旷的风格,它与其另一首别开生面的现实主义豪放词《江城子·老夫聊发少年狂》,奠定了苏轼在中国词史上始开新风的地位。苏轼还在其一首寄子由的《画堂春·柳花飞处麦摇波》词中,以“平野水云溶漾,小楼风日晴和。济南何在暮云多,归去奈愁何!”的词句,写出了他在超然台楼阁之上远眺齐州,倍加思念胞弟的心情。元丰八年(1085年)10月,苏轼再次来到密州,又留下了《再过超然台赠太守霍翔》涛。当地人民为了纪念苏公,在超然台上立了苏轼《超然台记》和苏辙《超然台赋》等石刻。超然台,虽已毁于战火,但“超然”精神却传留至今。
    苏轼时常登临超然台放歌抒怀,还曾到过琅琊台寻幽访古。
    琅琊台,位于今胶南市之城南26公里处,依山傍水环海而筑,山台合而为一,南坡稍缓、北坡陡峭,远望颇似一头昂首雄狮,冠领琅琊诸峰俯瞰大海,吞云吐雾,气势恢宏。此台海拔183.4米,“台基三层,层高三丈,上级(台顶)方二百步余”。早于秦万里长城460余年的齐长城,便是至此台入海。据《史记·泰山郡记》载:“泰山西北有长城,经泰山千余里,至琅琊台入海”。翻阅史料可见,历代帝王、名士对琅琊台十分看重。据《越绝书》、《吴越春秋》载:公元前473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灭吴国后为霸领诸侯,“跨江涉淮”,由会稽徙都琅琊,“从琅琊起观台,周七里,以望东海”。并于台上会秦晋齐楚四国君主。自勾践起“凡八君都琅琊二二四年,皆称霸”。《诸城县志》载:越王勾践于琅琊台东顶筑望越楼,以望会稽。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曾3次东巡,均至琅琊台。《史记·秦始皇本纪》载:“二十八(公元前219)年,始皇东巡……南登琅琊,大乐之,留三月。”此间,秦始皇曾命人削平旧台,重建新琅琊台,不仅于台上“立石刻,颂秦德,明得意”,并建有“四时主祠”以行祭祀。随后,秦二世、汉武帝等历代帝王屡登琅琊台,文人墨客亦多游览。苏轼曾登临琅琊台,撰《书琅琊篆后》文,慨叹秦刻石“绝人者文字之工”。今秦始皇刻石已毁,秦二世刻石尚在,为现存秦石刻小篆字数最多者,传为李斯所书。
    此外,值得提及的是,苏轼知密州时,还在署北正中筑有“盖公堂”,纪念汉初黄老门徒盖公。堂中,有苏轼命画工摹写的陆探微名画,画中猛狮“奋髯吐舌”盘踞壁上,并留有苏轼所撰写的《盖公堂照壁画赞》和《盖公堂记》。苏轼崇尚盖公“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的思想,主张为政应顺应自然,“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
    苏轼知登州,到任五日便诏命还朝离开此地,停留不足一月时间。他在处理军政要务之外,常在公务闲暇之时,寻访古迹,探奇揽胜。宋代的登州,辖蓬莱、文登、黄县、牟平四县(区域相当于今日烟台市的福山区、莱山区、牟平区、蓬莱市、长岛县、龙口市、栖霞市、威海市的环翠区、荣城市、文登市、乳山市等县、市、区),治所在蓬莱。据载,蓬莱乃“汉武帝于此望海中蓬莱,因筑城而名”。
    蓬莱位于山东半岛的最北端,北濒渤、黄二海,与今日的长岛县隔海相望,自古被称为“山海名邦”。境内地势南高北低,呈簸掌形,山峦起伏,水源丰富,海中岛屿众多,星罗棋布。这里素以山光海色秀美壮丽著称于世,尤以蓬莱阁、海市蜃楼闻名遐迩。
    苏轼久闻蓬莱城北的蓬莱阁和登州海市为当地奇观,十分向往,不仅多次登览,还留下许多优美的诗文和传说。蓬莱阁坐落在城北1公里许的丹崖山顶。据载,此阁始建于宋英宗治平年间(1064年)。当时的郡守朱处约,见这里山势雄伟,景色幽美,便建阁其上,以供游览。山顶殿阁凌空,云烟缭绕,而山下则临大海。主阁楼高15米,坐北朝南,阁之四周环以精巧明廊,游人漫步长廊,南可望烟雨万家,北瞰碧海苍茫,时或一阵海雾飘来,轻纱般云雾环绕,殿阁在雾霭中时隐时现,令人产生一种腾云驾雾、超凡出世的感觉。立于主阁,俯视山阴呈褚色直插水中,成倒悬之绝壁,成千上万年的“惊涛拍岸”,终将乱石穿空,有洞10余个,以“半仙洞”、“狮子洞”最为有名,“有人秉烛入洞数里,卒莫能穷”。崖下曾有泉,名“冷然泉”,古称“浪井”,距海不过数尺,却水味甘冽,实属罕见。
    蓬莱主阁左右,坐南朝北一字排开的建筑,与苏轼有关的有卧碑亭、苏公祠、宾日楼。卧碑亭里有长方形刻石横卧在地上,即有名的卧碑。碑的背面刻有苏轼手书的《登州海市》诗,正面刻的是苏轼手书的《题吴道子画后》。两件手迹都是横幅。《海市诗》是楷书,《题吴道子画后》是行草(前大半是行书,年款之后是草书)。苏轼是大文豪、大画家、大书法家,一碑留三体,十分难得。苏公祠正中悬有苏轼石刻画像拓本,还嵌有清代书法家翁方纲临写的《海市诗》刻石。宾日楼,为两层八角亭,楼上是看日出的好地方。苏轼曾有言:“宾出日于丽谯,山川炳焕”。《东坡志林》中曾提及他曾在“宾日楼”上作画,成“枯木竹石图”,苏轼自认为是“此来之绝”。苏轼身居人间仙境,时常登蓬莱高阁,远眺辽阔大海,“海如镜面,与天相际”,极目“海舟自有如黑豆数点”,飘然来自天际,“不一炊久,已至阁下”。他观赏慨叹之余,挥笔写下《登蓬莱阁记》。
    苏轼期盼能亲眼目睹登州海市。于是,他时常到当地人提及常出现海市的地方去观望,以了却他多年的心愿。登州海市,自古以来久负盛名,最早见之于晋人伏琛的《三齐略记》所载:“海上蜃气,时结楼台,名海市。”后宋人沈括在《梦溪笔谈》中又说:“登州海中时有云气,如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历历可见,谓之海市。或曰蛟蜃之气所为,疑不然也。”沈括生疑是有道理的。其实,海市是一种大气光学现象。光线通过密度不同的气层,便会发生折射或全反射,形成海市。登州常见的是折射现象,这种现象发生时会在长山诸岛的上半部中现一条无形的水平线,线上的岛形依旧,线下的岛影便连接起来,两岛之间也会沿着水平线架起一道长桥。古人曾形容:“遍观诸岛,咸非故形……时分时合,乍隐乍现,真有画工之所不能穷其巧者”。而少见的是全反射现象,这种现象发生时在长山诸岛之上便真真切切地出现倒影,像在镜子里映照出来的一样。
    没想到十月中旬,苏轼于偶然之中使多年之心愿得以满足,有幸目睹多在春夏才出现的登州海市。为此,苏轼即书“登州海市诗并引”,以纪胜。此时,他虽以“海市”为题,全诗中却充满诗人饱经忧患后的身世之感。
    苏轼曾数次游览蓬莱城西北3里许的田横山,尤其是对其山阴下滩头之卵石情有独钟。田横山俗名“老北山”,因山后多卵石,又称“珠玑岩”或“登州岬”,是渤、黄二海的分界处。相传秦朝末年,田横与其兄田儋一同起兵反秦,东逃之时,曾在老北山上扎寨休兵,故名“田横山”,又名“田横寨”。田横山与丹崖山相接,山之西、北两面,悬崖陡峭,拔海千仞,半浸海中,形势险要。田横山山阴,因受浪涛淘洗,碎破裂穿,形成一片嶙峋奇石,形态各异,悦人眼目。其滩头,卵石累累,珠光宝气,深为苏轼喜爱。《齐乘》卷五云:“(蓬莱)阁下碎石为海浪淘激,岁久圆滑,土人谓之弹子涡,黑白者可以奕。”据旧修《蓬莱县志》载,苏轼离开蓬莱之后,曾与诗记之。他写道:“蓬莱阁下,石壁千仞,为海浪淘战,时有碎裂,淘洒岁久,皆圆熟可爱,土人谓之弹子涡也。取数百枚以养石菖蒲,且作诗遗垂慈堂老人。”这首诗是苏轼将所得蓬莱卵石赠送给他的好友、僧人了性时所作。诗中既描写了山风海涛,又阐明卵石成因,还指出置卵石座旁观赏可给人以无限趣味。苏公祠内有此诗残石,行书,不类苏字。蓬莱,与今长岛县隔海相望。长岛县由32个岛屿组成,位于渤海海峡中的黄、渤海交汇处,如同一串珍珠镶嵌在海中。长岛历称庙岛群岛,又称长山列岛。岛上山峦叠嶂,绿树葱郁,海滩遍布珠玑宝石。苏轼曾写下《北海十二石记》,赞誉长岛球石“五彩斑斓,秀色粲然”,置于盘、钵水中观赏,颇具天然情趣。
    苏轼在讴歌山海风光之外,还未忘给登州特产海珍——鲍鱼写了一首乐府长歌《鳆鱼行》,读来妙趣横生。鳆鱼,即鲍鱼,状如蛤,偏著石。壳可入药,即石决明。苏轼在此诗中,文思如潮,从王莽、曹操爱吃鲍鱼说起,竟一气举出近10个典故说明鲍鱼的名贵,还指出“蓬莱阁下砣矶岛”是鲍鱼的产地,并说明捕获的季节及铲取的方法。苏轼在此诗的最后写道,他此行收集到鲍鱼一斛,但绝不送呈权贵,而是要分赠朋友食用,并且用壳入药以求明目。
    苏轼知密州、登州赴任之往返途中,也曾留下了一些诗词文赋与题刻。他第一次来山东返程途经今距济南市区15公里处的“龙洞”留有题刻;又在济南市历城区,写下了《至济南,李公择以诗相迎,次韵二首》诗;还在今章丘市龙山镇,填写了词作《阳关曲·济南春好》等。他第二次返程经今日莱州市,写下了《过莱州雪后望三山》、《望东海》等诗作。
    苏轼留下的记游之诗文,不仅说古论今,还将抒怀咏志杂于其间,并把古迹胜景、风土人情、沿途的内心感受以及鉴赏评价融为一体,充分显露出他知识广博,才华横溢。

     

  • 泰山学派与宋代儒学的复兴

    北宋景祐二年(1035年),石介在京东路奉符(今山东泰安市)创建泰山书院,并敦清孙复主持书院教学。书院主持和受业门人及支持赞助者组成的学术团体,被称为泰山学派。泰山学派作为一个学术团体以其鲜明的时代特征在宋代儒学复兴中占据重要地位。

    泰山学派推动了疑经学风的形成。自汉代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后,儒家学说及其经典被推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人们对经典不敢有什么怀疑, 甚至对经师们所作的注疏也不敢怀疑。如此一来,充满理性精神的儒家学说在汉唐儒者手中便成了僵死的条文。到宋代,这种情况开始发生变化。而在这一变化中, 泰山学派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在研究儒家经典时,往往抛开前人成说,自寻义理,以自己的思想去理解领会儒家经典,表现出独立的见解。泰山三先生之首孙复以 治《春秋》名世,著《春秋尊王发微》。欧阳修在《孙明复先生墓志铭》中说:“先生治《春秋》,不惑传注,不为曲说以乱经,其言简易,得于经之本义为多。” 晁公武评价孙复在《春秋尊王发微》时说:“不取传注”,“其言简而义详”。陈振孙也称赞其“不惑传注,不为曲说,真切简易”。泰山学派的核心人物石介对经 学也很有研究。他认为自韩愈死后数百年,异端肆行,邪说蔓延,各家注疏已严重背离先儒经典,不足为解经的凭据。泰山学派对汉唐注疏的认识,推动了宋代疑经 改经学风的形成,逐渐使汉唐注疏之学转向义理之学。

    泰山学派推崇孟子。孟子在宋以前的地位并不高,《孟子》一书并未入经,只能归入“子部”,直到南宋陈振孙的《直斋书录解题》才把《孟子》正式列入“经 部”。唐以前,孟子在人们心目中只是一般的儒者,并不能与孔子并提,人们所称的“孔孟之道”是后来的事。在孟子地位的提升过程中,泰山学派发挥了巨大的作 用。孙复在《春秋尊王发微》中,把孟子看作是“道统”链条中继孔子之后的首要环节。他说:“孔子既没,千古之下,攘邪怪之说,夷奇险之行,夹辅我圣人之道 者多矣。而孟子为之首,故其功钜。”(《孙明复小集》)孙复的弟子石介,把孟子抬得更高。石介倡导“道统”,把孟子看作是自孔子之后“道”的承继者。他认 为,尧、舜、禹、汤、文王、周公、孔子之道,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孔子之后,“道”的发展出现断裂,至盂子,始又发扬光大。石介在当时政界及学术界都颇具影 响,以其为核心的泰山学派的尊孟言行直接影响到当时的学术取向。在泰山学派的努力推动下,孟子的思想被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孟子的地位也随之越来越高。宋 神宗元丰年间,学统四起,学派纷出,洛学、关学、新学各派都尊崇孟子,《孟子》一书也由“子”入“经”。至南宋时,著名理学家朱熹将《论语》、《孟子》与 《礼记》中的《大学》、《中庸》合编为《四书》,作《四书章句集注》。自此,孟子与孔子得以相提并论,人们遂把孟子的学说与孔子的思想合称为“孔孟之道 ”。

    泰山学派以卫道士身份极力排斥佛、道,捍卫儒学的正统地位。佛教传入中国之际,正值两汉经学呈各守门户、固步自封、因循守旧之态,因此没有力量抵抗佛 教的冲击。汉魏以后,佛道势力的膨胀,严重冲击了儒学的地位,也冲击了封建的纲常秩序,以儒家正统思想自居的泰山学派,在这种情况下开始了他们的排佛、老 斗争。孙复针对佛、老盛行的社会现实,极力倡导“道统”,意在复兴儒学。他在泰山讲学时的居所曰“信道堂”,表示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捍卫孔子之道。面对 佛、老对儒学的冲击,他奋起而作《儒辱》,号召人们对佛道鸣鼓而攻之,在当时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石介在排佛、老方面更为激进,写有《怪说》、《中国论》、 《辨惑》、《读原道》、《尊韩》等文章,抨击佛、道,捍卫儒学。石介排佛、道有两面旗帜,一是先王之道,即尧、舜、禹、汤、文王、周公、孔子之道,具体说 就是儒家的伦理道德;二是夷夏之辨,石介把佛、道称为“夷教”、“胡教”,提出四夷处四夷、中国处中国,各教其教、各礼其礼的解决办法,认为只有这样,才 能维护圣人之道,实现“中国一教”。以孙复、石介为首的泰山学派对佛、老的排斥,捍卫了儒学的正统地位。

    泰山学派与理学的形成也很有关系。理学是宋学的主流,其形成是儒学复兴的标志。人们在追溯理学思想渊源时,无不肯定胡瑗、孙复、石介“泰山三先生”的 开山作用。黄震说:“宋兴八十年,安定胡先生,泰山孙先生,徂徕石先生始以师道明正学,继而濂、洛兴矣。故本朝理学虽至伊洛而精,实自三先生始,晦庵有‘ 伊川不敢忘三先生’之语。”(《宋元学案·泰山学案》)强调“三先生”在理学中的开创之功,实际上是肯定了泰山学派在理学形成中的地位和作用。宋兴80 年,有志于复兴儒学的知识分子,鉴于晚唐五代以来佛老之学凌驾于儒学之上的社会状况,为重建文化秩序和社会秩序奔走呼号。他们一反汉唐注疏之学的死板和僵 化,力倡恢复先秦儒家的干政职能,讲学授徒,对改变视教育为利禄之途的教育体制发挥了重大作用。孙复、石介等人创建的泰山书院,在这方面尤为突出。全祖望 说:“宋世学术之盛,安定、泰山为之先河,程、朱二先生皆以为然。安定沉潜,泰山高明;安定笃实,泰山刚健;各得其性禀之所近。要其力肩斯道之传,则一 也。”(《宋元学案·安定学案》)胡瑗、孙复、石介等崛起于泰山,他们努力探索弘扬光大儒学的途径,认为要理解经旨,必须从探求义理入手,不拘前人之学, 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强调探求儒家经典的宏旨大义,即人们常说的“理”或“理达”。泰山学派躬身力行的实践和探索,实际上是开“义理之学”之先河。

    http://www.infobase.gov.cn/history/songtoqing/200708/article_185.html

  • 鲁文化在中国上古区域文化中的地位

    江苏无锡人钱穆,国学大师,以擅长考证见称于世。不过他的高足余英时说,他不是为考证而考证,而是为一个更高的目的服务:从历史上去寻找中国文化的精神。而在地域上,他则从山东去寻觅:

    “若把代表中国正统文化的,譬之于西方的希腊般,则在中国首先要推山东人。”

    《论中国历史精神》第104页,台湾东大图书股份有限公司1986年版

    在山东,则首先要推鲁人。洙泗流域的这一方人,历史上是中国正统文化的代言人。曲阜师范大学研究员杨朝明先生,在鲁文化的阳光雨露沐浴下,历经数载,完成了皇皇巨著《鲁文化史》。

    在中国上古时期,由于山川阻隔,交通极为不便。西周以来,以各个重要的诸侯封国为中心,逐渐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区域文化。在众多的区域文化中,鲁国的文化居于一种领先的、中心的地位。

    第一,鲁国受封之地早已经是中国文化最为发达的地区之一。

    山东被称为“齐鲁之邦”,先秦时期,鲁国和齐国分处于泰山南、北,在泰山以南(今鲁南)地区,已发现了众多的原始文化遗迹。“沂源人”与“北京人”时代相 当,他们可能是这里古人类的祖先。以之为中心,仅其附近便发现了猿人化石和近百个旧石器和新石器地点,说明这里是几十万年以来古人类活动的重要中心之一。 更为重要的是,进入新石器时代以来,这里更有北辛文化、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一脉相连,在鲁南地区形成了中国史前文化的完整序列。《帝王世纪》云:“炎帝自陈营都于鲁曲阜。黄帝自穷桑登帝位,后徙曲阜。少昊邑于穷桑,以登帝位,都曲阜。颛顼始都穷桑,都商丘。”张守节《史记正义》曰:“穷桑在鲁北,或云穷桑即曲阜也。又为大庭氏之故国,又是商奄之地。”远古时代许多氏族首领都与曲阜有关,这种现象不是偶然的。

    周初,伯禽为首的周人来到曲阜一带后,这里又成为东西文化的交汇之地。殷商兴起于东方,曲阜一带曾为商人旧都,即使在迁殷之后,他们仍然与这里联系密切。 直到周初,这里依然是殷商势力极重的地区。周族自西方发展起来,他们在取代殷商之后,要想很好地统治天下,就不能不把东方作为统治的重点,因此,可以说鲁国受封之地是他们首先要考虑的战略要地。这里距王都较远,东南沿海地区的淮夷以及徐戎等也没有立即臣服于周。武庚叛乱时,”殷东国五侯”群起叛乱,奄国及其附近各部都是周公东征的主要对象,史籍中所谓“攻商盖”、“攻九夷”(《韩非子·说林上》)、“灭国者五十”(《孟子·滕文公下》)都是在这些地区。甚至伯禽被封于曲阜后,“淮夷、徐戎及商奄又叛”(《艺文类聚》卷十二引《帝王世纪》)。欲很好地镇抚东方,把这里作为周室堡垒是非常合适的。

    伯禽受封时,周室为鲁国制定了“启以商政,疆以周索”的治国方针,并分给鲁国“殷民六族”,使之“职事于鲁”(《左传》定公四年)。这样,伯禽一支所带来的周文化与殷遗民及当地土著固有的文化相互交汇、影响,共同形成鲁国的文化。

    第二,鲁文化的特殊地位与鲁国在当时诸侯国中的特殊地位是统一的。

    鲁国虽是周王朝分封的一个邦国,但它却是一个非同寻常的邦国。鲁自周初始封,历西周、春秋、战国,到公元前249年为楚国所灭,历时七、八百年,在当时的政治、文化舞台上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

    鲁国的始封之君是周公的长子,而周公无论在帮助武王争夺天下,还是在成王年幼时平定天下以及辅助成王,都有卓著的功勋,他在周初政治中的地位十分显赫。因此,鲁国初封时不仅受赐丰厚,而且相对于他国来说还得到了不少特权。鲁国可以“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礼记·明堂位》也说:“凡四代之器、服、官, 鲁兼用之。是故,鲁,王礼也,天下传之久矣。”从文献记载以及考古材料综合考察,这种记载应该是可信的。如周王室的职官“宗伯”、“太宰”、“大司徒” 等,鲁即有之。如替国君掌管祭祀的“宗伯”,其他国家只称“宗”或“宗人”,有“宗伯”之称的只有周王室和鲁国。又,“鲁得立四代之学”(《礼记·明堂位》孔颖达疏),鲁还有四代之乐。恐怕这都是鲁国特有的现象。

    鲁国受封的同时或者稍后,周王室在东方又分封了一些小国,这些小国有的即为鲁的附庸,有的则以鲁国为“宗国”。时至春秋王室衰微,礼坏乐崩之际,许多小国依然纷纷朝鲁,并且到鲁国学礼、观礼。在东方夷人势力较重的地区,鲁国始终不忘“尊尊而亲亲”的原则,使鲁国的政权一直掌握在“伯禽”之后的周人手中,鲁国较完整地保存着周礼,周代的礼宾传统深深地影响了鲁国社会的方方面面。如在政治方面,《礼记·明堂位》说:鲁国“君臣未尝相弑也,礼乐、刑法、政俗未尝相变也。天下以为有道之国,是故,天下资礼乐焉。”在诸侯国中,鲁国的政治是相对较为稳定的,因此鲁国也就成为各国学习的榜样。《左传》襄公十年说:“诸侯宋、鲁,于是观礼。”宋国保留的自是殷礼,鲁国保存的则是典型的周礼,即所谓“周礼尽在鲁矣”(《左传》昭公二年)。这样,鲁国为宗周在东方代表的形象更加突出,因为时人视礼为国家的根本,周礼似乎就是周王朝的象征。

    春秋时期,“政由方伯”,但在各诸侯国会盟等的班次上,鲁国却位居前列。一般说来,“周之宗盟,异姓为后”(《左传》隐公十一年),鲁既为姬姓,又为周公之裔,故在诸侯位次序列中有“班长”(国语·鲁语上)之称,被列为首席。如春秋初年,齐遭北戎侵犯,齐向各国求助。在战后答谢诸侯时,齐国馈送粮饩给各国大夫时,齐请鲁国案班次代为分派;晋文公主持“践土之盟”时,在各会盟国进行的歃血仪式次序上,除主盟的晋国外,鲁也被排在各国的最前面。既然周室对鲁国寄予厚望,把鲁国分封在商奄旧地,那么,在推行周代礼乐制度时,有“望国”地位的鲁国也就不能不以表率自居了。

    鲁国为东方的宗周模式,担负着传播宗周礼乐文明的使命,如在周王朝治国政策的贯彻上,鲁国即堪为典范。周公治国,他的保民思想、明德慎罚、勤政任贤等都似乎在鲁国当政者身上有明显体现。当然,说鲁国为“宗周模式”,决不是说鲁国完全排除它的文化因素,使鲁国全盘周化,而是在政治统治上鲁国为周王朝的东方代理人,而且在鲁国上层贵族中完整地保存着周代礼制。事实上,鲁国要彻底推行周文化而以之取代当地的固有文化,既无必要,也没可能,因为周灭商后对殷商旧地采取的就是“怀柔”的政策,更何况鲁地殷遗势力极重,而且文化的推广也不是任何外来强力所能成功的。

    第三,从与其他区域文化的比较中也能看出鲁文化在当时的重要地位。

    在区域文化的研究中,人们往往将鲁文化与齐文化相互比较,这是很有道理的。齐、鲁两国地域相邻,在文化方面具有很多的可比之处。就先秦时期两国的文化而言,它们有同有异。从实质上说,崇周礼、重教化、尚德义、重节操等等都是两地人民共有的风尚。两国文化上的不同之处更多,齐人的务实开放,鲁人的重视礼乐,使齐、鲁两国在文化上各具特色,并且位居当时华夏文化的领先或者中心地位。但齐、鲁两国的文化孰优孰劣,不少论者站在今天的立场上,大谈鲁文化的所谓 “保守”、“落后”和“缺乏进取”。而实际上,分析文化的优劣应当具有历史的眼光,而不应该离开当时的具体时代。

    从文化的传承关系上看,周文化与鲁文化乃一脉相承,或者说鲁文化就是周文化的代表。周人灭商以来,周文化在总结和吸纳前代文化成果的基础上,又有了显著进 步。《礼记·表记》上说:“夏道尊命,事鬼敬神”,“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有学者称夏、商时期的文化分别为“尊命文化”和“尊神文化”。从根本上说, 周文化就是礼乐文化,而礼乐的实质则是秩序,礼乐文化是一种人文文化。周文化与夏、商文化的不同,最为重要的即在于其人文理念的上升。自周公制礼作乐开 始,周文化的重礼风格便已初步形成,而周人又有重视农业的传统与之相适应,这样,便奠定了中国几千年传统宗法农业社会的文化基础。

    鲁国的文化风格与周文化是一致的。建国伊始,鲁国的始封之君伯禽就在鲁地变俗革礼,进行大的动作,推行一种新文化。应当指出,鲁国的这种变革历时三年,显 然是循序渐进,而非急风暴雨一般。因此,它与强行毁灭一种文化而推行另一种文化是有区别的。其实,周代礼乐广采博纳,其中也有殷文化的不少因素,因为周礼 即是从殷礼“损益”而来。应当承认,在与周边当时各族的文化相比,周文化是一种最为先进的文化。鲁国下了大的气力推行周文化,是为了适应周王朝的政治统 治。从一开始,鲁人便显示了文化上的进取精神。

    文化的优劣在文化的交流中最容易看得清楚。一般说来,落后的文化要不断地学习先进的文化,来丰富和完善自身。就齐、鲁两国而言,齐国就常常向鲁国学习。

    众所周知,管仲的改革对于齐国成为泱泱大国具有关键性的意义。但是,正如有的学者已经指出的那样,管仲改革乃有吸收鲁文化之长、补齐文化之短的深意。管仲 改革的一项重要内容便是定四民之居,推行士、农、工、商四业并举的政策,把发展农业放在经济基础的地位,置于工、商业之前,这明显吸收了鲁国以农业立国的 思想,以补齐国偏重工商、渔盐、女工之业,忽视农业而造成社会不稳之弊端;管仲还针对齐国传统礼义道德观念淡薄,习俗落后,以致于君臣上下无礼、男女关系 混乱,从而严重影响社会秩序和政治稳定的情况,十分注意从鲁国吸收周礼文化,强调礼义道德的建设。

    管仲如此,齐国的其他君臣何尝不是如此。齐国虽然有人对孔子所讲的繁文缛礼不感兴趣,但他们毕竟不能不对鲁国“尊卑有等,贵贱有序”礼治秩序表示重视。例 如,齐国的另一位名相晏婴就曾经与齐景公一起到鲁国“俱问鲁礼”(《史记·齐太公世家》);孔子到齐国时,齐景公也不失时机地问政于孔子。又如,鲁国发生 庆父之乱时,齐欲伐鲁,但有人看到鲁国“犹秉周礼”,认为“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左传》闵公二年)。有一次,齐人伐鲁,见一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开始 时抱小而挈大,大军将要到跟前时,反而抱大而挈小。当问及时,妇人说:“大者,妾夫兄之子;小者,妾之子。夫兄子,公义也;妾之子,私爱也。宁济公而废私 耶。”齐国从而罢军,他们认为:“鲁未可攻也,匹夫之义尚如此,何况朝廷之臣乎?”(《说苑疏证·佚文考》)

    齐人看重周礼,向鲁国借鉴、学习,显示了其积极进取、灵活开放的一面,这当然是值得肯定的。然而,这也证明齐文化中存在不少有待改进之处。如在君臣 关系方面,齐国出现了不少相弑相残的现象,而鲁国的情况要好得多。鲁国的大夫臧文仲曾教别人“事君之礼”说:“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 见无礼于其君者,逐之,如鹰之逐雀也。”(《左传》文公八年)这种典型的尊君之论,便基于鲁国深沉的礼乐传统,这对于鲁国君臣关系的和睦,对于鲁国社会的 安定都有积极的作用。而且动态地就君主制度的发展来看,鲁国的这种礼治秩序也有其进步的一面。再如婚嫁习俗方面,“同姓不婚”是鲁国最为基本的婚姻习俗, 不论男婚还是女嫁,均不找同姓。鲁国还特别注重男、女之别和夫、妻之别,这与齐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婚姻制度史的研究早已表明,“同姓不婚”之制相对于氏 族族内婚姻是极大 的进步。正因如此,鲁国的婚姻制度才为当时各国所普遍认可,例如,《史记·商君列传》记商鞅说:“如秦戎翟之教,父子无别,同室而居。今我更制其教,而为 男、女之别,大筑冀阙,营如鲁、卫矣。”在当时的情况下,严格的婚姻制度以及男女界限是清除旧的习俗的最好办法,在这方面,鲁人的做法是具有表率作用的。

    齐、鲁两国的文化交流从各自的文化特色形成之日起便开始了,但两国文化上的优劣之争似乎也未间断,直到战国时的孟子也还如此。《孟子·公孙丑上》记公孙丑 问孟子说:“夫子当路于齐,管仲、晏婴之功,可复许乎?”孟子回答说:“子诚齐人也,知管仲晏婴而已矣。”孟子的话就似乎表现了鲁人对齐人的轻蔑。其实, 由于齐文化的起点较低,齐人在以后的国家建设与发展中努力进取,使齐文化表现出了开阔、灵活、积极的特质。所以清代学者俞樾在谈到齐人对于后来儒学发展所 起的作用时说到:“齐实未可轻也”(《湖楼笔谈》卷二)。通过近10年来的深入研究,人们加深了对齐文化的认识,从而已经改变了长期以来对齐文化的不恰当 评价。

    最后,还有必要谈一谈“鲁文化”与所谓“邹鲁文化”的概念问题。

    我们前面引到孟子的话,认为他的观点代表了鲁人看法,但并不是说孟子也是鲁人。关于孟子的里籍,《史记》称其为邹人。邹地战国时是否属鲁,历来存有争议。 但不论如何,孟子和鲁国的联系却不同寻常:首先,孟子居地近鲁。他本人曾说自己“近圣人(孔子)之居若此之甚也”(《孟子·尽心下》);孟子又为鲁国孟孙 氏之裔;孟子在齐,丧母而归葬于鲁,说明孟子上代迁鲁不久;孟子还极为崇拜孔子,并“受业子思之门人”,其思想与鲁文化传统的关系不可分割。因此,认为孟 子的观点代表了鲁人的看法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孟子为邹人,以孟子和儒家在当时的巨大影响,人们自然不能忽略作为一个具体国家的邹国。邹国就是邾国,在春秋时,“邾”有两种读音,《公羊传》读为邾娄, 《左传》读为邾,对此,王献堂先生解释说:“古人音读有急声,有漫声,急声为一,漫声为二,而其漫声之二音,亦可分读。……漫声连举为邾娄,急声 单举为邹,漫声分举,则为邾为娄。”(《邾分三国考》)王献堂先生的意见是正确的。这就是说,战国时代邾国被称为邹,只是称呼了邾娄的合音。

    邾国立国较早,周朝灭商后,又封曹侠于邾,邾国遂成为周王朝的一个诸侯国。邾国的北部边境与鲁国国都曲阜相距很近,邾君曾言“鲁击柝闻于邾”(《左传》哀 公七年),春秋后期,“邾庶以其漆、闾丘奔鲁”(《左传》襄公二十五年),邾国的北部边境逐渐南移。这样,孟子居地与鲁国的联系更加密切。

    邾为曹姓国家,从意识形态方面的文化看,邾国受周礼的影响很少。如邾人用人殉葬,用人祭社,这都不符合周礼的要求。鲁人就称邾人为“夷”,邾、鲁两国文化 差异较大。只是到了战国时代,由于鲁国儒家文化的影响,如孔子的孙子子思曾到邹地讲学,特别是孟子迁居到邹,使邹地名声日隆,这里也有了浓重的儒家文化氛 围。在这一点上,人们才将邹地与鲁国相提并论,而且,由于孟子的原因,自战国时起,人们将两地合称时,还把“邹”放在“鲁”的前面,而称为“邹鲁”。因 此,将鲁文化作为周代的区域文化进行研究,而不是专门探讨作为一个学术派别的儒家文化时,还是以“鲁文化”(而不是“邹鲁文化”)作为一个研究单元为宜。